要不是后来公社的人提起来,我们不也不知道吗?”
赵成功啐了口痰,嘀咕了声"假模假式",薛兴旺只当自己没听见,说:“要么咱们找个时间去瞧瞧,是真是假看了不就知道了。”小墩大队早先是从大墩大队分出来的,各方面都跟大墩大队没法比,赵成功一向以云岭公社第一大队自居,让他去小墩大队学人家的好东西,他感觉有点拉不下脸,于是又拖了几天。
几天后,他终于被大队的社员们念叨烦了,喊上薛兴旺一起去小墩大队,路上还在吐槽那些社员大概是想偷懒想疯了,竟然相信几个小孩儿能改造出什么好东西的鬼话。
薛兴旺提醒他那些社员已经去过小墩大队,赵成功表情一僵,随后坚持道:“还能怎么的,被小墩那些人忽悠了呗。”薛兴旺没接这话茬,空穴来风,肯定是有点道理的,再说,他不了解小墩大队的人,还能不了解自己大队的人吗,那几人爱凑热闹是有的,想偷懒少干活也是真是,可要说被人忽悠或是回来忽悠他们,这个可能性还是很小的。赵成功呐,就是太自负了。
当初听说沈振兴去县里领奖的时候也是,背后嘀咕了好几回,什么养几个小孩儿就能得奖,县里颁奖也太随意了……可人家积极配合县里和公社的工作也是事实不是?
俩人倒是没走水路,而是骑着自行车从公社那头绕过来的。他们村人口多、土地肥,副业也搞得不错,条件是比其他大队要好一点,大队部有一辆自行车,大队长、会计家各有一辆自行车,自行车的数量曾经在整个公社那都是独占鳌头的。
只不过前两年毛巾厂招工,小墩大队一下子招进去三个,加上沈家那两个在江城、在县里当工人,小墩大队这工人的数量一下子在十里八乡遥遥领先,自行车也陆陆续续多了两辆。
当惯了领头的,忽然隐隐约约有被人赶超的迹象,就说赵成功能不看小墩大队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嘛。
薛兴旺知道赵成功什么脾气,一路上没怎么吭声,俩人一前一后骑到小墩大队村口时,正要问沈振兴在哪里,大樟树旁坐着晒太阳的妇女一指西边的地,说:“你们找大队长看新铧犁的吧,人都在那边呢。”赵成功和薛兴旺对视一眼,俩人都有些茫然。他们今天来小墩大队,是临时起意的,事先可没跟沈振兴打过招呼,怎么村口的妇女一看见他们就知道是来看铧犁的?还有,人“都”在那边,是什么意思,还有谁?俩人推着自行车往东边走,没等想明白怎么回事,就看到路旁停靠了六七辆自行车,而远处的农田里,一群人围着两头牛,隐约还能听见有人在喊“厉害啊”。俩人心里"咯噔"一下,忽然起了不太好的预感,赶紧把车子停在路边,踩着翻起的泥土就快步往人群的方向跑。
跑近些后,薛兴旺就认出来了,跟在牛两侧的,那不正是杨柳大队、丰山大队、山下大队、上林大队…这些大队的大队长们吗?“老沈,咱俩多少年的交情了,解放前可是一起给万恶的资本家卖过命的,当年咱们有一块饼子都是一人一半分着吃的,如今你有了好东西,总不能就把兄弟给忘记了吧?"上林大队的大队长洪力量说起话来声如洪钟,勾着沈振兴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山下大队的大队长杨安福马上说:“老洪,你这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咱们现在是新时代了,可别提解放前那些破事儿了。老沈,我是不是第一个到的,是不是第一个跟你说,我们想要这东西的,这做事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你说是吗?”
丰山大队的大队长何富国立马有不同意见:“老杨,你是第一个到的,可你也就比我们早那么一点点,咱们基本就是前后脚,扯这个没意义。我们大队人口少,土质差,地不好耕,我们是真的急需这个新铧犁,你们条件好,就当让让我们,让我们先打,成不成?”
杨柳大队的大队长刘建明一看这些人唱念做打,攀交情的攀交情,卖惨的卖惨,自己再不吭声明显要吃亏呀,于是赶紧说:“老沈,我不求你第一个给我,第二个给我总行吧,我亲堂妹嫁你们村呢,咱们这就是亲戚啊!”这就太扯了,堂妹嫁小墩,又不是你自己嫁小墩,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居然也能攀上亲戚?太不要脸了。
难道别的村就没人嫁到小墩了?
何富国立马说:“你堂妹我知道,就那个当媒婆的吧,哎哟喂,给老沈家侄子介绍的都啥人啊,你还好意思提这一茬。”他倒是被刘建明激发了灵感:“要说亲戚,我和老沈才是亲戚呢,我那堂侄女儿何英玉,嫁的可是老沈的亲弟弟。"虽说堂侄女儿已经堂到了三千里地外,可到底是沾着亲的,严格算来,他和沈振兴还真能算是亲戚。刘建明哪里想到这个何富国不但给他下绊子,甚至还不要脸地把自己好不容易想到的拉关系方法直接抄袭走,顿时气得话都说得磕磕绊绊,内容自然也是相当的直抒胸臆:“你们大队的人还想买孩子欺骗军人呢,孩子没了瞒了人家军人那么长时间,我看你们大队就没什么好的。”吵架就是这样,冷静的时候还能讲讲道理,一上头就容易开始"人身攻击”,丰山大队这一档子事十分被人诟病,别看时间已经过去几年,但凡说到父母偏心的话题,十里八乡的人都得把这件耸人听闻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