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第九十章
远远地,胡彩月就看到了朝她挥手的少女。东都一别,两月过去,她竞有些不敢认。
岸上的少女笑靥如花,身着浅黄色广袖薄衫和烟霞紫的齐胸襦裙,朝自己挥手的时候,颈间的紫翡璎珞与手腕间的金镯微微晃动,华贵而美丽。这真的是她的外甥女棋奴吗?胡彩月愣住不动,船只到了跟前,苏棋便激动地喊她,“姨母,是我呀。”
熟悉地呼唤让胡彩月回神,她再看到苏棋身旁同样激动的二金,确认了一切并非她的臆想。
“棋奴,二金,我是真没想到会有这一天。“胡彩月从船上走下来,暖风吹在她的脸上,慢慢地,她也跟着激动起来。她怎么忘了,现在棋奴是天子认下的养女常曦殿下,穿着打扮自然远远胜于从前。
她的外甥女离家月余,从平民女子一跃成为金尊玉贵的殿下,这可是胡彩月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比起三人的激动,同样从船上走下的花掌柜显得淡定多了。她双手交叉朝苏棋行礼,笑道,“昔日我见二娘子气韵不凡灵气逼人,今日二娘子果然成为了贵人。”
消息传到东都,整个东都都沸腾起来,那时人人嫉妒地感叹花喜那个卑贱的女子竞也走了运道,慧眼识贵人!
而在消息传来的隔天,东都城就向花喜重新敞开,欺辱过她的那家人也灰溜溜地上门赔罪。
花喜赌对了,却没有着于眼前而浮躁,一步一步有条不紊。之后,她帮着胡彩月应对了几波来客,听到胡彩月说二娘子预备在上京开第四家万物阁,毫不犹豫跟着一起来了。
如今,见到光彩夺目的少女,她知道自己又一次赌对了,真好。“姨母,花姨,先去我的新宅吧,接风宴已经准备好了。”又被夸奖了,苏棋骄傲地挺起胸膛,让她们先乘上马车。到了新宅子里面,她们一边用着美味的菜肴一边说起分开两月的近况,苏棋悄悄地还饮了几杯温好的酒水,气氛和谐温暖。而胡彩月在听闻皇帝赏赐了她一个尚衣局的虚职后,手颤抖着也倒了一杯酒喝了下去。
从家产被夺走的孤女,到嫁给孙大武的胡姨娘之妹,再到扬州的胡绣娘,她的前半生比起一般女子复杂许多,也艰辛许多,但同样也精彩许多。现在,她居然还成为尚衣局的大人了。
即便名头只是听着体面,可对胡彩月而言,代表着她当初离开扬州的选择没有错,代表着她的后半生将以壮阔的一个序幕拉开。靠着自己从前付出的善意,胡彩月的人生踏上了一个新的台阶,来到了新的高度。
她如何不颤抖。
然而,接下来,苏棋又说了另外一个让她心神惑乱的决定。“姨母,你来了上京,便可以用胡家人的名义向苏家复仇了。我敢保证,这一次他们不能再把害死人的事实糊弄过去。”苏棋早就想好了,她要为十七年前的自己讨一个公道,皇帝让她趾高气扬,她既然成为了贵人,没有白白憋屈忍耐的道理。不过苏家二小姐的身份她不想明着承认,于是,复仇的由头得从姨母开始。她还知道,姨母的手中握着数份证据,包括当年胡姨娘暗中从苏家下人那里找来的白纸黑字盖上手印的证词,以及胡姨娘保存了十多年的“安胎药”。胡姨娘等不到复仇的契机,临死之前把这些证据交给了自己的妹妹胡彩月。如果苏棋还是苏家的二小姐,如果她们没有离开扬州,如果苏棋没有来到上京,或许终其一生,她们都不会有复仇的机会。苏家有陆家和贺家两门上京的姻亲,生意比从前还要大,银钱赚的比从前还要多,地位也比从前还要高。
但这个万分之一都不到的可能真的被苏棋遇见了,她砸了兴盛伯府,让苏家几人被关起来过上了苦日子,还间接弄没了贺家,都未受到责怪。那苏棋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呢?她绷着冷若冰霜的小脸,一副弄死苏家全家的架势。
“向苏家复仇?"见状,胡彩月骤然失了声音,好一会儿才白脸对着苏棋说,“可,可他们毕竟是你的亲生父母!”一旁的花掌柜捋清了关系,也满脸不可置信,不是因为苏棋的身世而震惊,“二娘子,这般恐怕不行。”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若有朝一日被世人知道她对亲生父母杀之后快,她会面对全天下疯狂的指责与唾骂。
苏棋一看过了,马上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咳,姨母,花姨,你们想到哪里去了,我又不是要弄死他们,只是他们得因为十七年前的事受到处罚吧?”让他们赔钱,做苦役,都是可行的。那些旧事也的确判不了他们死罪。听到这里,胡彩月长长松了一口气,让苏家受到惩罚,确实是她日思夜想的。
“二娘子思虑周到,只要不冒天下之大不韪一意孤行,胡娘子出面状告苏家,十有八九能成。"花掌柜亦表示了赞同。可苏棋听在耳中,突然沉默下来,脸上的表情是晦涩难懂的,接着她喃喃自语,“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人其实不少的吧?”世人知道了,反应又该如何呢?
苏棋陷入了怔忪。
“是啊,姑娘说的对,娘,花掌柜,你们还不知道,姚家主死了,被他亲儿子指使害死的。“这时,二金闷着头吃着可口的饭菜,冷不丁地出声,吐出一句话。
一句令在场除了苏棋以外的人全都骇然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