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第八十二章
卫所的下方有数个密室。
晏维从密室中出来,只是踏出一步,脸上的神色微妙地多出了厌烦,他身上的檀香气中夹杂了一丝丝的腥甜。
令人作呕的气息,很脏。
以往,晏二郎君会毫不在意地往前走,但是今天他迟疑了,便是这一迟疑,那些泛黄的纸张被重新放回到了无人注意的角落里面。为了看起来没有破绽,苏棋还故意将那些纸张弄得凌乱一些,再认真地吹上一撮灰尘。
很及时。
苏棋刚刚做好这一切,微不可闻的脚步声便悄然出现在身后,她转过头,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自然生动,除了有一点点白。“我现在想想还是很生气,说人是我杀的,太不要脸了。“少女张开唇瓣大声地抱怨,眼珠却直直地盯着青年的脸庞看,发现他压根没有发现房中细微的变化,她的唇角暗暗翘了翘。
“你去哪里了?这么久留我一个人在这里,真是不懂待客之道。”随后,她先发制人,指责青年的疏忽,如此一来,他就更不会把注意力放在别的地方了。
“害怕了?"一只手伸了过去,带着冷冷的香味,为少女拭去了脸颊处沾上的糕饼碎屑。
苏棋的眼神诡异地变了变,这人居然趁离开时往自己的身上熏香料,真是很有心机了,不会是贵人保持体面的法子吧?她赶紧嗅嗅,准备下次也熏同样的香料,但嘴里强硬地说着,“不怕,这里又不会真的吃人。”
而且,这里是他的地盘。
苏棋腾地一下站起身,时刻提醒他欠自己的恩情,今天带她到卫所只是偿还其中的一小部分,指甲盖的大小!
“既然不怕,那就再去一个地方吧。"晏维若有所思地看着被她各吃了一块的几碟子点心,微微一笑,“棋奴,我饿了。”肚子饿了吃东西不就好了吗?
苏棋莫名其妙地瞥他一眼,拿起一块用红干果做的糕饼,直接递给他,"吃呀。”
算是大方,尽管这本来就是他的下属派人端上来的。晏维没有接,深黑的眼神笼罩着她,然后俯下身,薄唇轻轻擦过她的手指,咬住了那块很甜的糕饼。
被苏棋猜测过咀嚼过血肉的洁白牙齿,此时慢条斯理地做着进食的动作,就着她的手,不慌不忙。
只剩下被捏在指尖的一小块时,有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苏棋的全身,她呼吸一滞,却没有躲开,而是任由被含进去,柔柔地触碰,吸吮,直到,难以控制地留下一道殷红的痕迹。
从头到尾,那道深不见底的视线从来没有离开过她。然而,苏棋的想法很简单,没有人会希望被人发现自己的秘密,她只能强装着若无其事,不让青年注意到落灰的角落。角落里面不只有凌乱的纸张,还有一个或许年纪很小的孩童。连少年都不是,她的直觉是这么告诉她的。因为,到了少年的年纪,他一定可以拿的稳手中的毛笔了,写下的字也不可能是稚嫩的。
透过那些泛黄的纸张,她仿佛看到了同样泛黄的记忆。日光照不到的房间内,安静的没有任何声音。一个个头很矮的男童,睁着黑漆漆的眼睛,脸色苍白地坐在一方很长很宽的书案前,他在写字。更在宣泄小小身体里面的怨愤。
不,一开始是怨恨的,愤怒的,后来年纪再大一些变作了麻木,冷漠。再后来,他初具少年的优雅,字里行间已经看不出一丁点儿的情绪波动,仅仅是平静地写下一句寻常的话。
日复一日,当作最最普通的记录。
他不是苏棋,在遭受了十多年的窘迫和苦难后,再回到苏家,心中依旧还有期盼,被头发遮盖的眼睛也还是有亮光的。他眼中的光在他只是个孩童,没有来得及长成一个少年时便熄灭了。“又要去什么地方?"苏棋咻地一下缩回自己的手指,“很不耐烦"地询问。这里去,那里也去,出宫前倒是不说清楚,当她常曦殿下是没有脾气的吗?“一个有山珍海味,无穷佳酿的地方。”
青年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张用金粉描绘的帖子,淡淡道,“任意取用,无需付一两银子。”
美味佳肴随便取用,还不要银子,世间还有这般占便宜,不,大方的事情?苏棋半分犹豫都无,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帖子,豪气万丈地回答,“去,怎么不去,现在就去!”
她的心情立刻明媚起来,也不管往自己身上泼的脏水了,一股脑地就是占人便宜,甚至还想过能不能把二金也叫上。皇帝阿父…算了,好像有点丢脸。
“不急,距离午时还有大半个时辰。”
他们午时之前赶到,也不算迟,相反,主人家还会觉得十分荣幸。苏棋听他说时间宽裕,着急的动作一缓,慢悠悠地打开了抢过来的帖子,一个字一个字读起来,“二郎君尊前……家母六十六辰诞……仰祈君至,阖家幸甚,蓬荜生辉。”
她顿时明了,这是一封寿诞的帖子,朝中某大人母亲过寿,邀请晏二郎君前去。帖子的用词极其谦卑,想来只要晏维露一面,这人全家便都高兴的合不挑嘴,不在乎什么寿礼不寿礼的。
而从描了金粉的帖子可以看出来,这人的家里很是富贵豪奢,宴会上鲍鱼燕窝、琼浆玉液、奇珍异果必不会少。
苏棋眼珠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