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靠近他,她早有察觉,自己得到机会到上京献礼是他的手笔。除了他,没人知道她去了东都,更没人知道她长着和圣慈太后相似的容貌。
但靠近他也是靠近了危险,靠近了被看作一个笑话的过往。想到这里,苏棋气势低落下来。
“是,没有担心我。"晏维突然走到她面前,低眸很温柔地看着她,“不说这些了,陛下命我教你学习,棋奴有想学的吗?《史记》中有《货殖列传》,或许合你。”
《货殖列传》,顾名思义是讲述古代的大商人们是如何同人做生意的。对于懵懵懂懂踏上商路的苏棋来说,这正是她所需要的。对自己有利的东西,她不会傻了拒绝。
“那便讲这个什么列传吧,若不是要听阿父的话,我才不要你教我,你官职那么低。“苏棋嘴硬,不承认自己很想学,只说是皇帝要求的。官职“低微"的晏二郎君没有否认,优雅地拿出了一卷书,为她耐心讲解起来。
和年幼时一模一样几乎没有改变的宫殿,曾几何时是晏维甩脱不掉的噩梦。但只是多了一个人而已,一切便截然不同了。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平静地跳动,浑身的血液也愉悦地流动着。这里有她的气息。而她为腐烂的黑暗的假日,带来了新生的力量。远远地看着她,眼中有了璀璨明亮的光芒,仿佛自己的身上也染上了色彩。多么美妙。
…这场身在瑶仙殿的讲学还算顺利,苏棋的脑海里面多了从前没有看透的智慧,心满意足。
然而,她是不会在晏维的面前表现出来的。明明眼睛亮闪闪的,表面上却是一副不大耐烦的表情,“不过如此嘛,还探花郎呢。你学了那么多阴谋诡计,居然还让自己受伤。不会是你主动招惹的吧?像无故对付姜大郎君一样。”对付人,结果失败了,被人重重反伤。
“在想什么人伤了我吗?"缓缓合上书卷的时候,晏维冷不丁地开口。“没有!"苏棋矢口否认,但……丢了一瓶白玉膏给他,“这是给教我的先生的报酬。”
白玉膏,晏维一点不陌生。他把药膏握在手心,眉峰轻轻向下压去,“我不想涂它。”
是不想涂药,还是不想自己亲手涂,分辨不清楚。而苏棋理所应当地理解成了第二层意思,这人尊贵惯了,从来没有自己涂过药,非得要别人恭恭敬敬轻手轻脚地为他涂上。苏棋轻蔑地瞥他一眼,眼珠定住不动,片刻过去,她跑到屏风后拿出了皇帝阿父赐给她的宝剑,宝剑一到她的手中,瑶仙殿中的宫人们全部跪下了。晏维没有动,看着她。
“御赐宝剑在手,你是太后娘娘的外孙又如何,还不快朝我俯首。”苏棋得意洋洋,显摆威风,黑甲卫这时不可能出现的。“常曦殿下,想吩咐我做什么。"晏维唇角浅浅笑着,低沉的嗓音问她。“速速把药膏涂在你的伤口上。不得有误!"苏棋自恃宝剑在手,不怕这个恶鬼露出真面目,命令他为自己的伤口涂药。才两三天而已,他手臂上的伤口不可能好全了。面对她的命令,晏维的目光很温柔,令她想到了偶尔感受到幸福时仰头望到的月光,但他的话却是冷冰冰的。
“涂上再多药膏,也永远无法痊愈。棋奴,我好不了了。”除非有朝一日,他真的成为被所有人唾弃的恶鬼,单单行走在人间,就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苏棋现在并不明白,可她的做法简单粗暴,凶巴巴地用宝剑挑起这个男人的外袍,夺过他手里的白玉膏,打开往他的伤口上涂抹。“疼死你。”
让他疼,怎么不是一种报复呢?
苏棋越想越得意,在听到太极殿的韦太后派人传唤时,心里竞还是雀跃的。在她的印象中,太后娘娘人是和蔼可亲的。晏维也同在被传唤之列,他垂下深黑的眼眸,冷静地询问大长秋,太极殿有何人在。
“二郎君,今日长公主进宫,看望太后娘娘。”明华长公主,人在太极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