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于夸大,谁人不知陛下醉心佛学,常年不问事,他真的知道苏棋的真面目吗?未必知道吧。
反而,如果他知道了疼爱的养女是个不孝不悌心肠歹毒的女子,即便她长着和圣慈太后九分相似的脸,陛下难道还会继续疼爱一个违逆人伦的祸害吗?然而,苏鸣鸾没想到苏棋来是来了,但只轻蔑地丢下五十两银子,人就走了,仿佛她和母亲是什么脏东西一般。
而且她丝毫不惧被陛下知晓她从前的身份,留下宫人轻描淡写地通过舅母乔氏的手拿走了那纸卖身契。
还施压使外祖一家责罚她。
苏鸣鸾乍然得知打算落空,心里不是不慌张的,担心从此失去外祖一家的疼爱。
接着,她的母亲陆夫人安抚了她。
一来外祖母心软,母亲可以去求外祖母;二来母亲冷淡而笃定地告诉她,苏棋不敢做的太过分,不然怎么会只让宫人留下来传话施压。“她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注定欠我一条命。还有,"苏鸣鸾清晰地看到母亲的眼中闪过厌恶与得意,“她一直想着讨好我,期待我可以疼爱她,弥补她,怎么敢做的太过分。”
从前,苏棋忍不住的讨好,心存的期待,以及对母女重归旧好的幻想,被陆夫人全部看在眼里,但真正得到的只会是陆夫人更深的嫌恶与作践。一个从怀孕时便给她带来灾难与不幸的女儿,一个被她深深痛恨的姨娘养大的女儿,一个方方面面拿不出手粗鲁阴郁的女儿,对陆夫人而言,是她心口的一根长刺。
无论如何都喜爱不起来。
无论如何都想拔下丢掉。
无论如何都自信可以随意拿捏。
苏鸣鸾竞然懂得了母亲的想法,因此在被外祖父责问的时刻,她心里的慌张其实没有剩下多少。
甚至,短暂的羞恼过后,她低眉顺眼地说出了一桩旧事,“当日是我小性儿,命人泼了一点墨水,又害二妹妹被责怪……请外祖父借此机会重重地责罚于我!罚我越重,二妹妹越能出一口恶气,也许在这个契机下,她能与家人团聚。世子夫人乔氏听了她的话,心头一动,这确实是个巧妙的法子,同自己的夫君兴盛伯世子使眼色。
兴盛伯世子为人平庸无能,一向没有主见,接收到乔氏的暗示后,马上和兴盛伯说,外甥女鸾娘所言在理,不如就作作样子重罚她,引得另一个外甥女心软归家。
“她只让一个宫人传话,并未做出过激的举动,想来心里还是惦念着家人的。”
她能成为天子的养女靠的是和姑母相似的一张脸,回归苏家,和陆家相认,与姑母挂上血缘上的关联,对她也没有坏处啊。兴盛伯世子觉得从前的误会不怎么要紧,很容易说开。兴盛伯皱皱眉头,也有些意动,不过正当他惯例询问几个孙儿的意见时,府门来了不速之客。
这次,管家是连滚带爬地跑过来的,惊骇的模样连话都说不整齐,“伯爷,世子,府外是……是黑甲卫。”
众所周知,黑甲卫出没的地方少不了死几个人,这一次,难道陆家也要死人了吗?
陆秉之兄弟几人难得都在府中,身旁还跟着各自的妻子。听到黑甲卫上门,顾不得安抚脸色煞白的妻子,他们自己的脸色也有不同程度地发白。陆秉之稍好一些,他和晏二郎君是有几分交情的。“祖父,父亲,留女眷在此处陪着祖母,我们先去查看。应该,不是祸事。”
这是圣慈太后的娘家,只要不牵扯进谋逆一事,就倒不了。兴盛伯咬牙点头,脸色凝重地让儿子和孙儿与他一同到府门处。陆家周围亦是勋贵之家,黑甲卫岂敢乱来。
结果,他们急匆匆赶去,迎面而来的不是锋利的刀剑,而是数颗卵子大小的石头,有的砸在大门上,有的砸在牌匾上,有的砸到门口的石狮子,甚至有一颗正中兴盛伯世子的额头。
“谁!放肆!”
兴盛伯世子一张脸痛的扭曲,摸着立刻肿起来的大包,气急败坏地骂人。毫无影响,下一波石头接踵而至。
兴盛伯府那金闪闪的匾额被砸了下来,光漆大门被砸的坑坑洼洼,兴盛伯世子之后,他的儿子也没有幸免,或轻或重地被石头砸到。只陆秉之依旧幸运,石头插肩而过,只衣袍上蹭了个脏兮兮的印子。可他心里也怒着,大步一迈,往前数步,看清了眼前的局面后,整个人陷入巨大的愣怔之中。
丢石子砸过来的人正是他之前以为早天的二表妹。她高高地站在雕刻有凤凰与翠鸟的鸾车上,身着一件淡紫色的曳地长裙,迎着明亮的日光,衣裙上的环佩熠熠生辉。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漆黑的瞳孔定住不动,幽幽的,亮的出奇。那些轻飘飘垂落的发丝让陆秉之认出了她,但此时这些惹人嫌弃的头发已经遮挡不住她的…光彩。
陆秉之从前没有注意过,原来二表妹的眉眼蕴含那般多的生命力。阴暗的角落里面,其实不是生机全无。相反,这里的生命是最顽强的,因为没有日光,因为不会被人注意到,所以才更要努力地生长,更拼命地汲取养分等待有朝一日,全部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