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第七十章
“晏二郎君是明华长公主和晏太师的儿子,他之上,还有一位兄长,封怀清郡王。”
“太后仅明华长公主一女,怀清郡王自出生便被太后授予皇族姓氏,与长公主同姓魏。”
“太后与和帝的感情极好,昔日和帝在太后腹中孕育长公主时曾与朝臣直言,下一任的天子将要出世了。”
十月怀胎,韦太后诞下的是位公主而不是皇子,但太后依旧是太后,于和帝崩逝后大权在握,甚至雷霆一击废掉了名正言顺即位的先帝。在姜遂安平平静静地讲述中,许多惊心动魄的瞬间在苏棋的脑海中一一展现,那位曾让人赐座的老太后慈祥的模样逐渐变化为杀伐果断的冷酷。她没能有一个身为天子的亲儿子,但仍能把权力牢牢握在手中,女儿明华长公主和外孙也都受着她的庇护。
“太后娘娘真是一座高山啊。"苏棋张开嘴唇,对着姜遂安发出了感慨,以后她年老了也能这般厉害便不枉此生了。
姜遂安不可置否,韦太后的确是压在每个人头顶的高山,威严深重,但也因此,流着她血脉的晏二郎君一生无法逃脱。但他想和少女言明的是另一件要命的事情,“陛下有五位皇子,至今未立下太子。”
怀清郡王随长公主姓氏,在宗族和礼法上同样是和帝的孙子,太后根本不理会朝廷众臣请立太子的呼声,怕是有意让怀清郡王继位。姜国公也曾暗示,若非明华长公主自己撑不起来屡屡令太后不满,太后或许动过将女儿扶上皇位的心思。
苏棋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明明在温暖明亮的屋内,却仿佛置身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冬夜,寒气从四处袭来。
她问,“怀清郡王叫什么名字?”
“魏礼。"姜遂安回答。
“魏……维,晏维他原本是不是也要姓魏的?”面前的少女睁着一双如浸在深潭之中的眼睛看着他,姜遂安惊叹于她的敏锐与大胆,颔首应是,“先帝以违背人伦为由拒绝了太后。”如今先帝已殁,陛下沉迷于佛经不问朝政,韦太后压的所有人喘不过气,多次为怀清郡王造势,于是,一团难以看清的迷雾笼罩在了每个人的上空。姜家也看不清,可姜遂安知道必有一场恶战在等着他们。因为,二皇子是姜皇后的亲子,姜家的外孙。怎能不争?争还有大好的可能,不争那才是自寻死路。至于晏维,他在这一场注定要到来的争斗中,像是漂浮不定的影子。其实,原本他也可以成为棋手,现在却成为了一颗黑白不定的棋子。他是韦太后重用的外孙,与皇帝的舅甥关系也颇为和谐,无人知晓他内心深处的想法也许,执掌大局的棋手们一开始也根本不在意,他们只需要出手摆布这一颗棋子,把他放在自以为该放的位置。
“阿父赏赐给我的瑶仙殿,"苏棋的唇有些干涩,眉眼不眨,“那个人他幼时在里面住过。”
姜遂安微微一顿,告诉了她真相,“先帝忌惮太后,留二郎君在宫中。”名为恩宠,实则为要挟。换个更明白的说法,年幼的晏二郎君是那位先帝手中的人质。
虽然最后的结果是先帝成了灵位上的废帝,太后成了赢家,但有一个人被囚在宫里战战兢兢的几年不可能随着时间流逝而抹去。苏棋垂下了头,发丝遮盖住了她的半张脸,她的脸上明暗交错,“我知了,多谢你特意来提醒我,我不会往他身边靠近的。”本来便要远离,现在更需划清界限了,她聪明着呢,很明白即便身为贵人卷入了皇位之争,也不会有好下场。
再严重一些,身边有关系的亲朋好友也要受到波及。“北荒来信,第一批红干果将要到达东都。上京的万物阁何时开业,我着人送来第二批。”
姜遂安看出了她的一点茫然与害怕,缓缓道出了北荒的来信。第一笔生意顺利达成。
“两个月,应该足够了!“苏棋扬起小脸,笑得些许得意与开心,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消息。
她成为了贵人,万物阁也有条不紊地往前推进,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谁还管旁的呢?
“姜大郎君,我们一同饮酒吧?我请你去酒楼。"苏棋一高兴便又惦记着花掌柜的美酒了,“是花掌柜卖到上京的,味道和东都的酒水一模一样。”姜遂安很想应下,但可惜他今日是骑马而来,故而,严肃地解释,“按照军律,酒后不可纵马。”
不过,语气渐渐温和,“我可以看着你饮酒。”苏棋恍惚了一瞬,不好意思地摇摇头,“那我便也不饮酒了,我们去一家不卖酒水的食肆。”
她煞有其事地又说,“饮酒伤身,姨母总是这般教我。”姜遂安淡淡一笑,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偶尔一次,无妨的。”苏棋弯唇笑笑,让他暂且坐着,和二金还有宫人们找到了之前遗落的物件,大手一挥,“运回到阿父送给我的大宅子里面。再和舍丞说一声,日后到我的宅邸做客。”
这里的舍丞对她颇为照顾,投桃报李,苏棋也和他释放了自己的善意。院中,姜遂安一边安抚自己的爱马,一边看着她忙忙碌碌的样子,北荒凛冽的冷风吹过他的心里,留下了属于东都花香的柔和。她在他的眼中,便是一株幽然绽放的牡丹花,几分美丽,几分可爱,几分旁人无法窥探的高贵。
姜遂安很难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