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第77章
到了家,林景竟没像往日那样,头一件事就跑去瞧小菜田,而是像小尾巴似的,一步不落地跟着林芜进了灶房。
林芜正觉奇怪,这小家伙做事向来很有他自己的章程,譬如到家先视察小菜田,再去偏房检阅晾着的叶脉片,几乎雷打不动。很快,林景就给出了答案。他径直走向那筐昨日收回来的芦熊旁,望向林芜:“阿芜,你能帮我把芦熊筐搬出去吗?我想去晒芦熊了。得快点儿,不然日头就走远啦!”
早晨出门时天色尚早,怕有朝露,便没把芦旅搬出去晒。这会儿日头已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想来在他心里,每耽误一刻,芦熊们就少晒一刻日光。怪不得今日晒芦旅竞越过小菜田和书签,成了头等大事,原来是在这儿跟日头赛跑呢。
他不提,林芜倒真差点忘了:“多亏阿景提醒,是得赶紧。”说着,便拖着筐子出去了。
留下林景在院子里对他的芦旅小队开始排兵布阵。林芜回到灶房,刚归置好东西,忽然想起这次要做不少肉脯,家里的木炭怕是不够。
她转身出了门,打算去巷口看看有没有卖炭的。刚走到巷子口,便瞧见何四娘和几位街坊正围着一个推炭车的小贩。
何四娘与她相熟,率先笑着招呼:“林娘子回来啦?”她这几日自然知晓林芜去了书院帮厨。前些日子厢吏来催人去慈暖院,还是林芜给她出了主意,让她借口在州学念书的孩子即将旬休归家,需人照料,这才推脱过去。州学门槛高,能进去读书不易,这理由也实在。毕竟州县官学与书院不同。书院虽也教经义策论,却也兼重算术、义理乃至百家学问,常有儒士讲学传道。而州县学则全然冲着科举而去,授课紧贴科考纲目。学子们千方百计想考进州县学,入学后,自然也都是勤学苦读,铆足了劲要博取功名,甚至“一坐十年不归”。
因此何四娘那在州学读书的孩子,即便往常每月三次的旬休也少有回来,这回恰逢冬至将近,才休沐回家,她自然说什么也不能在这时候去慈暖院。“是咧,刚忙完。来买些木炭,想着做些吃食。"林芜笑着应道。她话音才落,旁边一位梳着高髻、头戴一根珠钗的妇人便接过了话头。这妇人生得白净,未语先带笑,瞧着挺和善:“林娘子手艺是顶好的,那翡翠糕我娘家嫂子尝过一块,回来念叨了好几日,说是又清爽又雅致,跟咱们平日里吃的点心不一样。”
旁边两位妇人也跟着聊了起来:
“好吃是好吃,就是贵哩!那么小一块就要五文钱,咱可舍不得常买。林娘子这几日怎不见出摊了?”
“我瞧见了,这几日天天大清早,就有辆挺体面的马车到你们巷口候着,这是去做大生意了?”
时下马车仍不常见。早年唯有官身者方可乘坐,后来商贾富户常常逾矩,规矩才松了些,但寻常街巷里,多数人家还是使牛车、驴车,连骡车都算稀罕,马车自然惹眼得很。
林芜的院子在巷子最里头,对门无人,只与何四娘家离得近些。她平日忙,又用不着去巷口公井打水,与巷里邻舍交道确实不多。可眼下众人开口闭口“林娘子”,显然平日没少留意她。
成了话题中心的林芜神色坦然:“是因这糕点得了沧浪书院青眼,正逢书院讲学会需备茶点,便去帮了几日忙。”
这事无须隐瞒,她反倒想让人知晓。他们与书院沾了层关系,过来打扰他们这对孤儿寡母也得掂量一下。
“沧浪书院,那可是了不得的地方。看来林娘子你这手艺真真非凡,赶明儿我也得攒几个钱,买一块回来给我家那小子解解馋,他可念叨好些天了。”珠钗妇人又笑意盈盈接话:“要我说,林娘子这糕点能被沧浪书院看中,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儿。书院里是什么地方?往来都是读书明理的先生学子,自然讲究清雅。林娘子的点心不油不腻,韵味足,价钱虽比寻常点心高些,可这份心思和用料,明眼人都瞧得见。再说了咱们巷里出了位能被书院请去的巧手娘子,说出去,咱们脸上不也跟着有光么?”这话说得周全熨帖,林芜心下感激,笑道:“嫂子过誉了,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
这时,何四娘却在一旁提醒道:“林娘子要买多少炭?若是要得多,可让这位大哥直接给您送到家去。小景郎一人在家吧?”林芜点点头:“这几日忙,都没顾上添置,用量是要多一些,就劳烦这位大哥随我走一趟了。”
他们接下来还得做束惰礼的肉脯,这木炭的用量确实少不了。于是便与何四娘一同往巷子深处走去。
待将木炭在灶房墙角码放整齐,炭夫离去,何四娘这才压低声音开口:“方才那位梳高髻、戴珠钗的,是巷头的陈二娘。林娘子,你刚来清水巷,但对她得多留个心眼。”
林芜闻言一怔。何四娘为人向来和气温厚,平日家中只她一人,也不大爱与街坊邻里多作牵扯,少有跟人嚼舌根的。何四娘拉了张凳子坐了下来:“你这几日不是没去早市出摊么?陈二娘倒是连着去了,卖的就是你那翡翠糕,瞧着模样差不离,可她只卖四文钱一块,七文钱两块。”
林芜听了,虽有些惊讶,倒也不觉十分意外。翡翠糕的做法本不算复杂,有心人瞧见她常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