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第62章
林芜一听,伸出手轻轻鼓掌:“好呀,那阿芜便等着阿景的大院子了。“被这么一夸,林景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小脑袋,坐了下来,低头摆弄着自己的小荷包。
一番豪言壮语之后,他似浑身充满了劲儿,跳下椅子,又去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叶脉片,毕竞这关乎他往后在学堂的推销大业,可不能马虎。“阿芜,它们干透了吗?"他很想上手摸一摸,又怕碰坏了那纤薄的叶脉络,小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已经干啦,不过咱们还得泡桃胶呢。“林芜一边应着,一边将桃胶浸入清水。桃胶需提前泡发一夜,明日再煮才容易化开。如今桃树栽得广,桃胶不算金贵,多作药用,也有人掺进墨里增稠的,像他们这般拿来刷书签的恐怕很少。趁着泡桃胶的工夫,林芜拎起木盆到井边洗衣。好在他们院里有水井,不必去河边或公用水井排队打水,省下不少往返的工夫。每每此时,她总觉着这院子租得值。
井水沁凉冰手。如今天气一日冷过一日,手中搓着的衣裳却还单薄,全靠多穿几件来御寒。冬衣和被褥也要尽快着手准备起来了,但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如今虽已有棉花,人们多称为吉贝,但尚未推广开来,只在南崖一带少量种植,价贵难得,寻常人家可用不起。
虽无棉花可用,但做冬衣的填充物选择也不少,可那花费也是惊人。富贵人家自然多用动物毛裘,狐貂豹兔,既轻暖又显贵气。城中稍宽裕的百姓,则多用绵絮,这是在缫丝时,用那些不能抽丝的双宫茧制成的丝绵,算是蚕丝的边角料。普通的绵一两要一百文,差些的被称为“絮”,一两也要七十文。若要置办齐她与林景的两身冬衣,再加一床厚褥,手头这点铜钱怕是要耗去大半。
自然也有更便宜的法子,乡间常用麻絮、芦花甚至干草塞进夹衣,可那些东西既不够保暖又易吸潮,穿在身上冷硬板结,稍不留神便会着凉,反而得不偿失。
要不说穷人的冬天最难熬。可能冻死,也可能受凉感染风寒病死,史书和地方志都多有记载“民多冻死",可谓是一到寒冬便路有冻死骨。寒气是无孔不入的,这笔钱,终究省不得。林景此刻身上穿着细布里衣,中间是麻布短衫,最外面套了件半旧的短精,虽说穿了三层,却都是单衣,没有夹绵。他正拖着一把比他还高出不少的扫帚,在院子里用力地甩着。扫帚太重,他两只小手一起用力才挥得动,身子也跟着晃来晃去,那零星几片藤叶子被他控得飘来飘去。
许是一刻没停地走动忙碌,他小脸红扑扑的,倒看不出冷的模样。见林芜在拧衣裳,他又凑过来,非要自己拧他那件小短衫。一双小手费力地绞着湿布,小脸憋得通红。
“仔细别弄湿衣裳了,容易着凉。"林芜从他手里接过那件皱巴巴的短衫,顺势摸了摸他的小手,指尖果然有些发凉。林景却毫不在意,蹲下身,把袖子又往上捋了捋,伸手去捞盆里自己的另一件衣衫:“我才不冷呢,动一动,可热乎了。”“咱们阿景太能干了,再这么下去,阿芜可要没活儿干啦。“林芜笑着拿起他手里的湿衣,拧干水分才递回给他。
林景接过拧好的衣裳,噔噔噔跑到院子另一侧的晾衣绳边,他先是熟练地用力甩了甩,才踮起脚,认认真真地将它搭上去,还用手捋了捋衣角,像模像栏的。
晾完衣裳,林芜牵着他走进灶房:“来,帮阿芜看会儿火,这儿暖和。”今日晡食做的是山药胡豆劙肉丸,配一碟子清炒的暴羹。这暴螯是时下常见的家常炒菜,菘菜焯个半熟,拧干切碎,下锅少油快炒。有人爱加醋和茴香、姜丝、橘皮提味,林芜不大喜欢这么丰富的口味,所以只简单加了盐和油。因着用到山药,她特地掰了几小段,让在灶下看火的林景塞进灶膛炭灰里煨着。
她记得自己小时候,冬日守灶火是件美差,既能取暖,还能煨红薯、煨芋头。煨出来的吃食带着炭火香,格外香甜,可惜现在没有红薯。想来林景也是这般觉得的,他小心地将山药段埋进灰里,时不时探头看看。虽然后来山药煨得有些过了头,外皮焦黑发硬,剥皮时还弄得手指黑乎乎的,可咬下一口,眼睛便眯了起来。
“这个好香好香,"他啃得嘴边一圈黑,可一点儿也不嫌弃,“比我们第一次在山里烤的那个还香。”
“许是那次和鱼一块儿烤的,沾了鱼腥气。“林芜忍不住笑道。林景似还记得山林里的那些日子,偶尔也会提起。但他似乎忘了奔波的辛苦,也忘了自己独守山洞等她回来,只记得凉丝丝的薄荷,晒了能卖钱的野艾蒿和何首乌,还有用士窑煨的山药和鱼。
林芜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他正低头剥着一小段煨得没那么焦的山药,小心撕去外皮,递到她面前:″给阿芜吃。”
“谢谢阿景,看来咱们阿景不光能管账,还有当大厨的潜质呢。“林芜接过山药,打趣道。
林景一听,有模有样地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记着这次煨多久了,下回肯定不煨这么焦焦的了。”
入了夜,寒气更盛,屋里也冷了几分。林芜觉得手脚有些发凉,伸手摸了摸林景的小手,也是冰冰的。
“冷吗?"林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