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第46章
接下来的日子,林芜照旧挎着竹篮往码头去,一边卖饼,一边打听往淳州去的可靠货船。
这日响午,她正低头夹着饼子,忽然听旁边的力夫闲聊:“听说了么?那流放队伍明日就启程了。”“总算要走了,再逗留几日,沈家便是金山银山,怕也要被咱们吃空喽!”“啧啧,那沈小东家真是神仙府里长大的,不知米价。听闻那粥稠得很白米饭似的,看诊的大夫也是城里顶好的。”
“何止是看诊,连汤药都白送。要不是脸皮厚薄,我都想去讨碗粥吃,顺道再让大夫把把脉。”
“到底是大户人家,手指缝里漏点儿,就够百来号人吃用许久了。话说回来,织云行不也去南崖?这下可巧,两头碰上了。”“哪儿能呢,织云行押后两日才动身,分明是刻意错开的。”“同行的路也不算太多。南下到澜州之前,商队跟那队伍倒是有一段重合的陆路。待等到了澜州,织云行便会改走水路,怕是早早到了南崖,那队伍还在半道上磨呢。”
“难说,这回可是沈小东家头一回独挑大梁,路上会不会多停几站,多看几处,可说不准。”
“管他呢,左右与咱们不相干。”
如今在码头上听到这些,林芜已能面不改色。她神色如常地包好饼子递出去,一旁的林景也安安静静摆弄着布袋里的阔叶,将边缘捋得平平整整。卖完饼子,两人回到脚店,刚跨进门槛,掌柜便从柜台后探出身:“林娘子,可算回来了!有位小哥来寻,说是有事,在堂屋等了半响。”林芜顺着掌柜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堂屋靠墙的条凳上,坐着个衣着齐整的年轻伙计。他身着青灰布衫,瞧着有些眼熟,仔细一想,是沈家仆役的款式。她牵着林景走过去。那小厮见她近前,便立刻起身,也不多话,只将一个信封递到她手里,低声道:“小东家吩咐,交给娘子。”说罢微微躬身,转眼就出了店门。
林芜一愣,捏着信封,牵着林景回了客房。门好房门,她拿出信封端详着。只见信封素简,封口严实,不见署名,摸起来很薄。她小心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笺。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笔迹清劲洒脱,力透纸背:“织云行凌州铺面有一伙计凌顺,湖州人,父母早逝,无亲族,八年前随商队北上来此,今春病故。你二人可充作其妻女返乡,途经淳州落脚,顺理成章。唯小娘子需暂从凌姓,权宜之计。
如需相助,可至府上寻周管事,近日我多在城郊粥棚,管事自会引你来见。若觉不便,亦可将姓名、年岁等项写明交予管事即可。另,织云行定于三日后启程南下。”
林芜看完,捏着信纸的手指竞有些难以控制的轻颤。但她没有过多犹豫,收起信纸,立刻起身出去买了纸回来,又向掌柜付了十文钱,借来笔墨,匆匆回到客房。
写至一半,看到一旁乖乖看着她书写的林景,如今仍是一身小娘子的打扮。往后若是安稳下来,总要让他换回小郎君装扮。总扮作小娘子,时日久了,只怕会搅乱心性。
她在纸上缓缓写下"子,名景,年六岁"。将写好的纸张仔细折好,塞回原来的信封。她又从包袱里取出一条小头巾,牵起林景:“阿景,我们去沈宅一趟。”谁知话音刚落,林景却猛地将小手从她掌心抽了回去,向后退了半步,用力摇了摇小脑袋:“我不去那里。”
瞧着这浑然抗拒的姿态,林芜瞬间便明白了,此前跟他提过把他托付给织云行一同南下,这番话到底是在他心中烙下了不安,如今沈宅于他而言怕是与龙潭虎穴无异。
林芜蹲下身来,轻声说道:“不是要送你去沈家,我们不是要分开。是阿芜需要请沈家帮一个忙,这个忙若成了,咱们便能顺顺当当地一起去淳州,谁也不会落下。”
听到这话,林景先是抬起眼皮迟疑地瞄了她一眼,才缓缓点了点头,重新伸出小手抓住她的手指。
到了沈宅,与门房说了一声后,不过片刻,周管事便匆匆迎了出来。林芜却未立刻将信封递上,而是屈身行礼道:“劳烦周管事,沈少爷仁厚,屡次相助,我们母女感念于心,盼能当面致谢。”“娘子客气,请稍候。“周管事似早有准备,并不多问,转身吩咐了一句。很快,一位车夫便驾着辆带厢骡车稳稳停在一旁。林芜牵着林景上了车,又在车厢里帮他裹紧头巾。骡车晃晃悠悠出了城,最终在城郊粥棚后方的营帐旁停下。周管事引着二人进去。
只见沈观亭正坐在案桌前翻着书册,听见动静,他搁下书册,起身回头,神色一贯的温文平和:“林娘子行事爽利,来得这般快。”“沈少爷大恩,"林芜从怀中取出信封递去,“我们没齿难忘。”沈观亭坦然接过,抽出信纸展开,只见字迹清秀,再看内容,待看到林景的性别时,目光停留了片刻,却未多言,只如常将纸张折好塞回。“很是齐全,织云行出发前应能办妥,这几日商队需在衙门走动些琐碎文书,正好一并处置了。"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寻常小事。说罢,他目光转向一直紧挨着林芜的林景,随即抬手指向营帐一侧的窗帘:“从那帘缝往东北看,能瞧见那支队伍的营地。”林芜一怔,林景的小手更是紧紧攥紧了她的手指。“约莫二十丈外,看不太清。“沈观亭又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