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此刻。
地字七号洞府外。
不远处的笆蕉树林长得郁郁葱葱,宽大的蕉叶层层交叠,林叶深处,正伏着两道摒息凝神的身影。
这二人皆是赤炎峰的内门弟子,一人名卫长风,一人唤周洛,皆是接了方芷那道追杀悬赏令,专程来杀任霖的。
赤炎峰里本就有不少弟子自知修为平平,没本事去争那八品功法。
与其凑上去蹚浑水,倒不如借着方芷的悬赏赚一笔惊螫钱,于他们而言,这倒是笔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卫长风扒开眼前几片蕉叶,盯着那扇洞府石门,压低声音道:“林长安这小子怎么一整日都不见人影?他平日都不出洞府的么?”
周洛蹲在一旁,早已等得不耐烦,啐了一口道:“谁知道他躲哪儿去了!依我看,实在不行咱就直接动手,把他这洞府炸了算了,不信他不出来!”
“你他妈是傻子不成?”
卫长风扭头瞪他,“若他此刻真不在里头,我们闹出这么大动静,岂非打草惊蛇?等他回来发现洞府被毁,猜也猜到有人盯上他了,到时候他还肯老实呆在赤炎峰?依我看那小子多半就不在里面。
周洛被斥得讪讪的,随即压低声音急道:“那卫大哥,你说咱现在该咋办?
方芷那娘们可是放了话的,断他一条骼膊赏一百枚惊螫钱,要是能直接杀了他,那可是一千枚!
咱哥俩平日里拼死拼活做宗门任务,一个月也赚不了几个钱,真要是成了,这一千枚钱,抵得上咱好几年的收入了!”
卫长风眼中贪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可不就是这个理儿?这钱,咱们必须挣,还得抢在别人前头挣到手。听说那小子不过炼气四层,就算有点越境杀敌的本事,撑死了也就对付个五层。你我都是五层,二对一,还怕拿他不下?”
周洛眼睛一亮,当即笑了起来:“是我刚才太急了,那咱就耐着性子等,别说守几个晚上,就算守上十天半个月,只要能等着他,这钱就跑不了!我就不信,他还能一辈子不回洞府。”
卫长风冷哼一声,重重点头。
二人便再度敛声摒息,将身形埋得更深。
次日清晨,东方既晓。
任霖独自站在客栈最顶层的露台上,凭栏远眺。
昨夜不知何时,竟落了一场大雪。
但见眼前层峦叠嶂尽染霜色,茫茫白雪覆了苍松翠柏,天地间一片素白。
忽有朝风拂面。
便卷着山间寒气掠过松林,惹得松涛阵阵,清寒之意漫遍万山。
客栈侧旁便是一道飞瀑。
瀑布自崖壁飞泻而下,撞入下方深潭,溅起万千琼玉。
初升的朝阳斜斜洒下,光影落在奔涌的瀑流中,碎成点点金芒。
“此地景致,果然不俗。”
任霖心中暗道。
果然凡是建客栈的地方,大多挑选择山明水秀之地。
眼前这雪后晨景,当真是美不胜收。
他抬手取下腰间的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饮了一大口玉冰烧。
酒液清冽凛冽。
一线入喉,随即化作温融暖意散向四肢百骸,与周遭的清寒之气一激,顿觉神清气爽,胸中畅快难言。
恰在此时。
“踏踏踏””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王湛清拾级而上,登上了客栈顶层的阳台。
他走到任霖身侧,打趣道:“哦?这大早上的就开喝,林哥儿倒是好兴致。”
任霖晃了晃手中酒葫芦,笑道:“我先前在凡间听人说过一句长寿的秘诀,王师兄可想知道?”
王湛清挑眉,饶有兴致道:“哦?倒是听听看,是什么秘诀?”
“秘诀便是,人要想长寿,抽烟喝酒吃肥肉。”
任霖说着,又仰头抿了一口酒,眉眼弯起。
王湛清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摇了摇头:“歪理,歪理。那林哥儿,那今日我们便回赤炎峰了,你看如何?”
任霖摇了摇头:“我想在这常务峰多转上一转,也多认识些人,未必急着回去,约莫要过个三五天再归峰。”
王湛清略一思忖便点了头:“那行,我便先回去了。你一人在外,切要当心些,如今峰里因功法的事本就不太平,外峰也多有眼热的,凡事留个心眼。
“多谢王师兄提醒。”
王湛清不再多言,拱了拱手便转身下楼。
任霖凭栏望去,不多时,便见王湛清的身影出现在下方鹤坪。
他轻哨一声,一只仙鹤翩然落下。
王湛清跨上鹤背,载着他腾空而起,很快便化作一个小点,融入茫茫雪霁的天色之中。
任霖心底已然有了盘算。
自己正好借着这几日空闲,往永宁镇走一趟,回去见见小师妹裴兰,还有好兄弟柳飞阳,与他们聚聚聊聊。
更重要的是,也能趁这几天避避风头。
那些接了悬赏要来取他性命的人,此刻怕是正守在赤炎峰的洞府外。
而且任霖早从道箓中查明,这两日会有不少人寻过来对他下手。
眼下暂避锋芒,便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