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琴音
天衍阁中大多弟子都在阁内食宿,也有少数像江凛这般每日从家中往返。江凛到山门广场时正遇上同样刚从飞舟上跳下来的葵阳殿师兄。几日下来,江凛也基本将同门们认了个全,与葵阳殿本身的闲散氛围相仿,葵阳殿弟子大都性情闲逸随和、容易相处。
“江师弟,“师兄上来与江凛并肩走在一起,“今日可该学玄光剑第二重了?”江凛笑道:“嗯,前日学完了第一重,陈长老说今日起教第二重。”师兄拍拍他的肩:“照这速度,过不了多久你就该赶上我们了。”他比江凛早入门三年,玄光剑乃是天衍阁的入门武学,也是核心武学,当年他在第一重上可花了数月,如今也才修到第五重。江凛三日就学会了第一重,照此进展不出数月怕是真的要追上他们这些老弟子了,百年一遇的红镜果真不是徒有虚名……几日来,他们这些老弟子无不都在观察这位出身不凡的小师弟一一个头高、身段好、样貌俊朗,待人接物也有分寸,完全不像传闻中那个不学无术的世子。果然传言不可尽信,还得是眼见为实。若不是知晓这位师弟家中已有正妻一-还是百般波折娶来的,他都有点想将自家小妹引荐与他相识了。一洲提督家的嫡女,总该勉强配得上这世子的身份去。
话又说回来,也兴许是娶了那样一位妻子,才叫他收了心安定下来的呢。与师兄在殿前分道后,江凛像前几日一般去到校场,跟着一位姓陈的长老继续学玄光剑第二重。
因这一届葵阳殿新弟子只有他一人,修习第一重时是长老单独指点,如今升上第二重,便可与上一届的几名师兄师姐们一同习练了。他只是模棱两可地跟着学玄光剑,也没太将这天衍阁的武学放在心上,对他而言还是游龙剑使起来顺手。
不过兴许是他这身子天生平衡不太好,学了好几日御剑飞行,也才堪堪能摇摇晃晃地升空。
午后,校场便不见了江凛身影。
“陈长老,怎么小师弟只练半日就休沐了?何时也让我们松快半日呀?“有弟子酸溜溜道。
陈长老听不得有人嘀咕他们葵阳殿的香饽饽,神色肃然:“还不专心练功!怎不说你们修习一年还在第二重徘徊不进。”果然不管哪个时代,老师都是会下意识偏心成绩好的学生,江凛也没想到自己的请求这么轻易就被准许。
江凛来到僻静的山林间,找了处空地,戴着储物戒的手轻轻一挥,桌案和琴胚便摆在面前。
槽腹,即为七弦琴的共鸣腔,是决定琴音色灵魂的所在。到雕挖槽腹这一步,江凛自是无比谨慎小心。
江凛手握凿刀却迟迟未能下刀,他虽查阅过不少典籍,理论知识充足了,动手能力也是够用的,但真到这时仍觉心中无底。沉吟半响,他收起工具,起身往聆风殿的方向走去。聆风殿位于天衍阁东南一隅,殿前植满修竹,风过时簌簌有声,与殿内时常流出的琴音相和,清幽别致。聆风殿殿主以琴中剑闻名,门下弟子也多辅修琴道。
收徒大典第二轮时曾有聆风殿师姐带领他们,江凛因而也与其结识。“江师弟在斫琴?"聆风殿女修略感意外,“你既有这雅好,当时怎么不来我们聆风殿。”
江凛挠挠头,含糊笑了笑:“只是一时兴起。”江凛行了礼,将心中关于槽腹挖制的疑惑同她道来:“烦请师姐指点。”聆风殿女修:“典籍是死的,斫琴时的心境却是活的。这一步关键在心,心中澄明,手下出来的弧度自然圆融,若焦躁犹疑,挖出的便是僵涩之形。你心中想要这张琴发出什么样的声音?这声音又欲诉何情,达何意?"江凛心中似有明光划过:“多谢师姐解惑,受教了。”离开聆风殿,回到山林,江凛坐下运转起体内无定诀,平稳状态下的无定诀没了那让他羞恼的魔性,反而是如清泉般淡淡滋养过心间。江凛心思渐渐静了下来,此刻那些不安和焦躁都淡去,心中只剩下那初遇时就在脑海挥之不去的身影。
记忆中的琴音很好听,不止江凛这么觉得--每逢沈池月弹琴时,那个人心情也很好,而那时的江凛也能得以松缓喘息,少遭几番打。也是后来长大一些,才听出琴音中似藏着化不去的冷淡。如残花冷艳,如霜雪清绝,无疑是动人的,却不是如今他想要的琴音。江凛睁开眼,心意既定,手随心动。凿刀落下的动作不带犹豫,准确又流畅。
日暮西沉,功夫便完成了大半。江凛抹了抹汗,脱了手套,就着泉水洗了把脸。想到聆风殿师姐的点拨,觉得自己应当有所表示。他并非不知分寸之人,送些过于贵重或私密的物件都不合适。思忖片刻,江凛去了趟山脚下的坊市,挑了一匣上好的松烟墨锭和一套品质不错的青玉镇纸。东西雅致实用,作为友人间的赠礼也算是相宜。他用锦盒装好,再次来到聆风殿外,托值守弟子转交。“小唯,那是你堂弟吗?"不远处的道上,一名聆风殿弟子吃着糖炒板栗,同身边的江唯说道。
江唯眉头微蹙,嚼咽的动作都停了,拉上同伴袖子低声道:“走快点。待到江凛转身离去,江唯才对同伴道:“此事切勿对任何人说。”同伴点点头:“放心我口风紧得很。"心里却琢磨着,待会儿便去问问值守师妹,江凛那礼究竞是送予何人的。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