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害怕,就躲在我身后喊着′表兄救我,我阿兄疯啦!'。”张蕴满脸怀念,笑意温柔:“那时的小表妹比现下还要可爱,我也是那时便想着,日后要护她一辈子,为她遮风挡雨…”“表兄,你输了。”
男人淡漠的嗓音冷不丁打断了张蕴的回忆。张蕴稍怔:“啊?”
对座的男人面色平淡如水,重复了一遍:“你输了。”薄薄的眼皮垂下,补充一个字:“棋。”
张蕴这才猛地回神,待垂眼看去,便将前头还形势大好的棋局,转瞬间竟呈现颓然败势。
“这…这怎么可能?分明方才还是我占了优势。”张蕴牢牢盯着棋盘上的黑白纵横,面色微微发青:“你偷棋了?”裴寂蹙眉:“表兄慎言。”
张蕴:“那怎么会这样?你不过落了一子,怎么就转败为胜?”裴寂淡淡看了眼对座的男人,并未言语,只伸出一根长指,指了指右下角他最后落下的一枚棋一一
也是那定乾坤的一子。
张蕴一看那枚棋子,胸口登时一阵剧烈起伏,发青的脸庞也逐渐变得红白交错。
“是我技不如人,输了。”
他起身,朝裴寂抬袖拜道:“方才失言冒犯,还请无思莫怪。”裴寂也起身,回拜:“表兄客气,一局棋戏而已,不必太认真。”饶是如此,张蕴看着那一局棋,尤其是裴寂那最后出其不意的一招杀手锏,耳根子愈发滚烫。
是他太自负了,先入为主看轻了面前之人,所以才一步步掉落对方编织的陷阱。
若对方是皇帝、是太子,不,甚至对方是与他家世相当的高门子弟,他便不会这般轻敌,多出几分谨慎。
可偏偏,可偏偏对方是个庶民……
就如夺走他心爱表妹的,不是崔家、郑家或是王家的子弟,而是这么个突然从黔州乡野冒出来的穷探花。
这叫他如何能甘心!
裴寂自然也从张蕴那复杂的眸光里明白了一切。结合小公主方才那坦坦荡荡的态度,那撩人不自知的家伙怕是在不知不觉中,也勾走了她这位表兄的心。
府中一堆男宠还没解决,难得出趟门,便有位青梅竹马的表兄在等着一一裴寂面上不显,心下却冷笑。
那家伙到底招揽了多少朵烂桃花!
“啊湫一一”
闻香阁内,永宁猛地打了个喷嚏。
身后的珠圆赶紧递上帕子,一旁的表姐张丽质也关心问道:“怎么了,着凉了?”
永宁拿帕子擦了擦,边去银盆洗手,边道:“没事,许是方才离香粉太近了,鼻子有点痒。”
对侧的辅国公夫人道:“那你别揉香粉了,这活儿还挺费力气的,你过来印模子吧。”
永宁低头看了眼自己木钵里那稀稀拉拉、揉了半天也没成型的香泥,讪讪笑道:“好吧。”
她走到国公夫人身旁,国公夫人指了指碗中的三份香泥:“这些都是昨儿个就揉好了的,醒了一个晚上,已经差不多了,可以直接印模了。”“这份是雪中春信,是沉香、白檀、丁香、木香、甘松那些做的,清冷梅花香,是你表姐合的。”
“另两份一个是莺歌绿奇楠,沉香隽永,你外祖母和你舅父都爱用这个香。至于剩下那个是太行崖柏,有安神助眠、调节气血之用,男女老少皆宜。你看看你要做哪个?”
永宁一看这有现成的香泥,眼角弯起,往辅国公夫人身旁贴了贴:“舅母,我每样都想做,可以吗?”
辅国公夫人微怔,而后笑着点了点小外甥女的鼻尖:“我们永宁想要,哪有不行的?只是你待会儿不是还要与驸马去见友人吗,你也来不及做这样多。”永宁:“没事,让珠圆陪我一起,能做几个算几个。”她都打算做个给那夏彦的夫人了,自然也不会忘记自家阿耶、兄嫂还有……裴寂。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在珠圆和表姊妹的协助下,永宁也顺利做出了六个花样各异的草木香牌。
夏日炎热干燥,等到香牌晾干时,杜老太君也结束了午睡。永宁趁这档口,小猫儿似的赖在杜老太君的怀中撒娇:“外祖母,我刚和舅母她们合完香,你闻我身上香不香?”
杜老太君亲亲热热搂着她这唯一的小外孙女,低头就凑到那毛茸茸的小脑袋深嗅了口:“香,香得很。”
“当年你阿娘怀你的时候,我陪着她去求神,还拜了百花仙子。定是百花仙子听到了我们的祈求,将你这个小花仙投到了你阿娘的肚子里。”永宁喜欢外祖母身上的味道,和记忆中阿娘的很像,她依偎在外祖母的怀中,懒洋洋的眯着眼,说起她的小秘密:“外祖母,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挑裴寂当驸马吗?”
杜老太君也听说了小外甥女对探花郎一见钟情的事,低头道:“不是因为他长得俊?”
“哎呀外祖母!”
被拆穿的永宁有点脸红:“也有这个原因了,但不全是。”杜老太君佯装好奇:“哦?说说。”
永宁从她怀里抬起脑袋,伸手指了指眼角:“他这里有个小痣,和阿娘的一模一样。”
杜老太君怔住。
她眼睛不好,看东西模模糊糊,方才盯着那外甥女婿看了好半晌,也只看出对方是个极俊俏的,但小痣这样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