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站在一旁,神色同样不平静。
他身为元凤之子,虽是妖族,却自认行事堂堂正正。
阐教好歹是圣人大教,元始天尊好歹是天道圣人,竟用宋异人一个凡人的命去拿捏自己的弟子。
这等手段,令他从骨子里感到不齿。
“好了。”王溟开口,“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对方既然落子,我们就必须接着。申公豹,这些年你在锦衣卫做事,应当知晓此理。”
申公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这些年王溟教他的第一课就是控制情绪。
愤怒可以成为动力,但不能成为决策的因素。
他当即明悟,抱拳道:“老师可是有所对策?”
王溟点了点头。
“原本你被安排负责督粮,宋异人一事令本座改了主意。”
“此次你随大军出征,本座命你率三千锦衣卫,专职调查宋异人失踪一事。
你对崐仑山熟悉,那里的地形、阵法布置、弟子轮值规律,你都清楚。此事唯有交给你,才能尽早让姜子牙摆脱束缚。”
他抬起头,看着申公豹。
“记住。宋异人要活着带回来。你也得活着回来。”
申公豹的心口猛地一热。
他在崐仑山待了太久。久到他以为自己生来就该是那样的。
低着头走路,缩着肩膀回话,领了任务说“是”,挨了骂也说“是”。
办好了是应该的,办不好是那句熟悉又刺耳的“妖就是妖,不堪大用”。
没有人问过他会不会怕,没有人在乎他能不能活着回去。
他自己也不在乎了。
命嘛,尤其他这种贱妖的命,不值钱。
后来他叛出阐教,被南极仙翁追杀,浑身是伤倒在荒原上,是哪咤、杨戬和罗宣路过救了他。
然后他遇见了王溟。
王溟收留了他,给了他一条活路走。
可他走了很久,还是用崐仑山的那套生活法则在走。
他任劳任怨,兢兢业业,始终认为只要他把所有东西都吞进肚子里,象在崐仑山时一样,只要吞下去,就会平平安安了此馀生。
可王溟让他改。
王溟对他说过很多话。
有些他听懂了,有些他当时没懂,后来才慢慢懂。
王溟说,你不用一直撑着。撑久了会忘了自己本来是什么样子。
活在这世上不是只有逆来顺受,不是只有把委屈咽进肚子里。
你咽下去的那些东西不会消失,它们会烂在肚子里,烂到有一天你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你真正想要的,哪些是你被迫吞下去的。
他说,申公豹,你要学着和自己和解。
和过去和解。
不是为了原谅谁,是让你自己从那烂掉的东西里走出来。
他当时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在崐仑山待了那么多年,学的都是怎么吞,怎么忍,怎么把所有的委屈和恨意压成薄薄的一片藏进心底。
没有人教过他怎么和解,怎么走出来。
可王溟一遍一遍地对他说,不厌其烦地说。
象在教一个已经忘记了怎么走路的人,重新迈出为自己而活的第一步。
如今他站在这里,脊背比从前直了,目光比从前定了。
王溟说,你也得活着回来。
就这一句。
申公豹的喉咙猛地收紧。像被人一把攥住,攥得生疼,攥得令他想哭。
他这前半生里没都是不被在乎。
阐教仙人不在乎他死不死,不在乎他怕不怕,不在乎他一个人在深夜赶路时有没有回头看过来时的方向。
可王溟在乎。
不是因为他是锦衣卫,不是因为他有用。
只是因为他是申公豹。
那股热意终于冲破了所有堤防。
他没有低头,没有用袖子遮住脸。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眼框泛红,任由泪水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
他不怕被人看见。王溟教过他,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表达情绪向来不丢人。
把情绪吞进肚子里烂掉,才是真正对不起自己。
所以他哭着,同时也笑着。
“弟子明白。”
“弟子这条命,是老师从荒原上捡回来的。老师既然有了命令,弟子绝不会姑负老师!”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脸。
眼泪还在流,可他的嘴角弯起来了。
不是当年在崐仑山时那种讨好的、小心翼翼的假笑。
是他申公豹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是发自真心的笑。
王溟看着他,眼神欣慰。
其实申公豹是人才。
若非投身错了阐教,成就定不会逊色于姜子牙。
身为天命之人,自然不会令人失望,不过是缺乏机遇罢了。
“孔宣,务必全力配合。”
“是,老师!”孔宣抱拳应声。
闻仲抵达汜水关,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