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俊美的脸上,此刻满是灰败,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残留着几分未散去的戾气与不甘,但在看清来人后,那光芒瞬间黯淡,化作了一种复杂的嘲弄。
“皇兄”姬凤的声音沙哑,“怎么,来看我这副狼狈模样,是不是心里很痛快?”
姬修负手而立,目光淡淡地扫过他溃烂的伤口,语气平静:“老四,这又是何必。”
“何必?”姬凤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荡的牢房里回荡,显得格外渗人,“哈哈哈哈!皇兄,你坐拥天下,自然可以说风凉话。我输了,输得一无所有,这皇位你坐得,我就坐不得?”
姬修没有接他的话,只是从袖中掏出一个酒囊,随手扔到了姬凤面前的草堆上。
“今日是冬至,外面在下雪。”姬修淡淡道,“这是御酒,赏你的。”
姬凤看着那个酒囊,眼神有些发直。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抓过酒囊,拔开塞子,仰头猛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进胃里,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才罢休。
“咳咳咳”姬凤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眼眶通红,不知道是被呛的,还是别的什么。
“皇兄,你知道吗?”姬凤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做梦也没想到,最后会落得这个下场。”
他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目光穿过铁栏,仿佛看到了并不存在的虚空。
“我后悔了。”
姬修微微垂眸,等着他的下文。
“我后悔对褚伯那么狠。”姬凤的手指死死扣着那个酒囊,指节泛白,指甲里还嵌着黑泥,“那个老头子,教我读书识字,教我帝王心术,他把我当成自己的亲儿子一样看待可我呢?”
姬凤的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水,混着脸上的污渍滑落。
“为了那个位置,我怀疑他通敌,怀疑他背叛。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人打断了他的腿,把他扔在冰冷的大殿上,逼他认罪他不认,他就那么跪着,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那种眼神,姬凤这辈子都忘不了。
没有怨恨,只有失望。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绝望到极致的失望。
“后来呢?”姬凤惨笑一声,“后来他在天牢里,咬舌自尽了。死之前,他留给我的遗言只有四个字———‘吾不认徒’。”
说到这里,姬凤整个人痛苦地蜷缩起来,双手抱着头,声音哽咽:“他对我太失望了到死,都不承认我是他的徒弟。我是个畜生啊!为了那把椅子,我把自己的恩师逼上了死路!”
姬修静静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但很快又被理智取代。
成王败寇,这是自古不变的道理。
褚伯德高望重,却不想最后栽在了自己最得意的门生手里。
“除此之外,你还后悔什么?”姬修忽然开口问道。
姬凤的动作僵住了。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神中透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苏欢。”
这两个字一出,牢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姬修的眸光微微一动。
“如果如果当初我对她坦诚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姬凤喃喃自语,眼中浮现出那个少女巧笑倩兮的模样,“我不该瞒着她我的身份。”
他想起最初见到苏欢的时候。
那时候她像是一株倔强的野草,有着惊人的生命力和独特的见解。
他以为只要用虚假的情意哄骗,就能将她牢牢控制在掌心。
可是他错了。
那个女子,外表看着柔弱,骨子里却比谁都刚烈。
她要的从来不是什么荣华富贵,也不是什么母仪天下,她要的是一份真心,是一份可以交付后背的信任。
而魏刈,那个杀人如麻的冷面阎罗,却给得起。
“魏刈那个混蛋”姬凤咬着牙,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嫉妒和不甘,“他从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也不掩饰对她的欲望。他霸道,蛮横,不讲道理可他偏偏比我都懂她。”
姬凤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苏欢看向魏刈时的眼神。
即便是在他面前,她也从未掩饰过对那个男人的在意。
“我以为只要把苏家握在手里,只要把她的弟弟扣为人质,她就会乖乖向我低头。”姬凤自嘲地笑了笑,笑容比哭还难看,“可我忘了,她那样的人,若是心死了,你就算把全世界捧到她面前,她也只会觉得恶心。”
如果当初在苏家落难时,他选择伸出援手而不是落井下石;如果当初在相处时,他选择坦诚相待而不是步步为营;如果当初在魏刈介入时,他选择相信她而不是试图控制她
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也许现在的她,会坐在他的身边,陪他一起品这杯冬至的御酒,而不是在魏刈的怀里,在那张不知餍足的大床上,夜夜承欢。
“现在想这些,还有意义吗?”姬修的声音冷冷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姬凤身子一颤,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个最终赢了的兄弟。
“没意义了。”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