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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七·零川盈(4)(2 / 11)

一望,不料身后之人忽然出声唤道:“潇湘,来替我梳头。”俨然已经将她当作了奴婢使唤。

虽然无奈,但一个孤独在空院里守了一辈子的老人,想必这些习气都是幼时向身边的大人学来的,潇湘无法与她计较,只好转身去取床头的犀角梳,却又听她道:“你总随身带着的那卷书,拿给我瞧瞧。”

潇湘颇感意外:“原来您识字?”

烟婆婆冷笑:“怎么,我瞧着像是目不识丁的愚民?”

潇湘自知失言,连忙解释:“不,自然不是,只是我从未见您读过书”

烟婆婆懒得废话,不耐烦地再次道:“拿来。”

说是诗集,其实只是一本单薄的纸册,关之洲也显然没把此物当作正经文集,兼具随笔与札记的功能,页眉行间随处可见批注的笔记,字迹疾徐有度,浓淡相宜,工整而不失风骨。

潇湘拆开她瀑布似的白发,小心梳理,烟婆婆则翻开诗集,就着馒头与药汤逐字卒读,待到长发盘好,药汤也都凉透了,她竟是读得入了迷,全然忘记了手边吃食。

“烟婆婆?”

烟婆婆倏然惊醒,仿佛才从一场大梦中抽身,合上书册,闭目将其推至一旁,半晌过去,才意味不明地缓缓问:“此书作者,何许人也?”

潇湘答道:“是我的至亲。”

“亲人?”

烟婆婆蓦地睁开双眼,深陷的眼窝中,瞳仁清澈见底,不见半分浑浊老态,恍然大悟地打量她两眼:“难怪”

那眼神极凌厉,全然不像个固步自封的可怜老妇,能洞察人心一样,潇湘被她看得心底有些发毛,吞了口唾沫:“难、难怪什么?”

烟婆婆勾了勾唇角,似嘲讽又似怜悯:“难怪你爱来我这孤寂坟茔做客,原来你我皆是一般人。”

潇湘迟疑片刻:“我与您是一般人?哪一般人?”

“失名之人,失路之人,失乡之人。”

烟婆婆哑声道,皱核桃似的脸皮颤了颤,嘴唇翕动,呓语般轻声呢喃:“不该留存于世,却仍茫然徘徊的鬼魂。”

也不知是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潇湘此生最大的秘密竟被她一语道破,登时汗毛倒竖,只觉天色骤暗,穿堂风似孤魂幽咽,无人的大院陡然变得鬼气森森,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在暗中窥伺,不禁吓得倒退了一步。

谁知烟婆婆却瞥她一眼,似乎觉得可笑:“害怕?我一介将死之人,又能把你怎样?”

潇湘深吸一口气,使劲把脑子里朱菀的胡说八道赶出去,她又不是没见过真正的鬼,眼前之人有呼吸,有心跳,还会生病会咳嗽,显然是个活人,强装镇定地摇了摇头:“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烟婆婆不置可否,眯起眼睛望向开裂的泥墙,神思缥缈道:“呵呵,潇湘潇湘是个好名,我从前也有一个叫潇湘的侍女,聪慧又忠心,可惜年纪轻轻就死了,到死我也没问过她的本名”沉默片刻,转头望向她,目光锋利如刀:“没人想顶着奴婢的名字度过一生,你想么?”

潇湘脸色一僵,答不上来。“一生”二字于她而言,还太遥远了,明朝何去何从尚且不可知,遑论一生呢?

烟婆婆默默凝视她稍顷,心中已经了然,拿手绢沾了沾嘴角,艰难起身,从木柜深处的旧衣堆里摸出来一把小指粗的黄铜钥匙,轻飘飘道:“随我来。”

穿过三道垂花门,潇湘第一次踏足大院深处,不成想外面竟还算是好的,内部的宅院更是破败得不成样子,梁柱倾斜,灰积如山,老鼠蝙蝠扎堆,假山假池皆被荒草吞没,室内却竟然还残存着人迹,茶盅放在床头,布鞋摆在床脚,好像时光自主人逝世后便停滞在此,再未被惊扰。

如此情形倒真如烟婆婆所说,不像一间院子,倒像一座坟茔,满目皆是孤魂野鬼的痕迹,潇湘越走越惴惴不安,七弯八拐后,终于进入后院正房。

此屋极宽敞,装潢也最奢华,并且保存完好,至少百年以内还有人打理,却不知为何,屋中陈设无论是雕花拔步床、绣帐、花瓶还是梳妆台,皆为女性样式,压根不像为皇帝准备的寝殿。

潇湘大感疑惑,掩着口鼻四下打量,烟婆婆则熟门熟路地走到床前,费力掀开被虫噬咬得千疮百孔的绣帐,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在床畔摸索片刻,似是按下了某处机关,只听那拔步床“咔哒”一声,竟然弹开了一个暗格!

潇湘目瞪口呆,烟婆婆已利落地开了锁,抬眸冲她微微颔首:“过来,挑一个。”

上前一看,暗格内塞满了各种零散的小物件,且大都做工精湛,价值不菲,潇湘以为她想酬谢自己,没好意思拿贵重的,几番犹豫,才小心翼翼地从角落里取出一卷紧紧缠好的卷轴:“此物就足矣,您还是多留些钱财,以备日后衣食之需。”

烟婆婆却发笑道:“日后?我不必操心日后了,小姑娘,我命不久矣,此身油尽灯枯,非药石所能医,我已有感应,云苓想必也告诉你了。”

潇湘闻言还试图劝慰,却被她直截打断,起身颤颤巍巍地往外走去:“虚词就免了罢,我早已活够了太够了。驾鹤西去,于我是解脱。你拿了什么,不打开瞧瞧么?”

潇湘只好拆了绑带,徐徐展开卷轴,方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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