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色诧异,似是从未如此想过,但仔细一想,说得的确有理,颔首道:“你也说了,人族单凭先天本领,在万灵中排最末,既然如此,总该有些其他特长。”
素娥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周身气息鼓荡:“特长?我道不止。若人族只是修行快便也罢了,可为何人族尽可以烧杀抢掠,拿万物炼丹炼器,而兽族吞噬人类便成了妖?分明妖修炼最快!”
崇华愤怒地扬蹄一跺,喝道:“素娥!妖僭越本分,你明知此乃妄念!”
“本分?”素娥轻蔑地一笑:“何为本分?乖顺认命么?瀛洲万兽安于本分,可曾获得半分恩赐?不过是亲眼目睹人族霸占天下,而兽族沦为奴隶与家畜罢了。瞧瞧眼前之人,从微不足道至能与你们抗衡,他用了多久?仅仅五百年!而你我哪个不是年近万岁,你们就不怕么?!”
朱英惊诧抬眸,看向江清波澜不惊的背影,五百岁的化神?
难怪她总觉得此人相较她认识的其他化神长老有股违和感,闹了半天是差辈了,别人五百岁时还在挣扎着渡元婴劫呢,拿他举例属实没道理,此人就算放在人类中,也是绝无仅有的天才了。
风恙大感惊讶,虫足似的指尖轻点着乌青的唇瓣,饶有兴趣地追问:“那你道如何?”
“我道非天意如此,乃人意如此。”
素娥瞳中盈满月华,好似两座冰轮,冷冷斥道:“你我皆知,修为越高,便越能领悟以及掌握某种法则之力,所以飞升成仙,岂不意味着操纵天道本身?然而从古至今,哪怕神兽也只有六道天劫,除了人族以外,从未有异族得此机缘,其中因果,还不清楚?”
这话的意思是,乃是人族的仙在天上偏袒人族,断了异族的仙路!
此言一出,在场兽族的脸色顿时五彩缤纷,朱英心头一紧,暗道糟了,此番言论虽不能证实,但同样不能证伪,更何况她所言句句属实,从古至今飞升的修士没有一百也有九十,却连一位兽族也不曾有过!
江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便是她告诉你的?难怪连你都会被蛊惑,妖言惑众,倒是贴切。”回眸望向几位兽主,平静道:“你们信她,还是信勾陈?”
此时与素娥争辩只会越辩越像狡辩,他干脆不予置评,搬出勾陈当定海神针,着实聪明,几位兽主各自对视一眼,比起兴风作浪的妖孽,自然还是守护瀛洲万年的神兽更有威信,崇华闭了闭目,压下心中惊疑,肃然道:“素娥,你神智已受侵蚀,必须立即抽身静养,得罪了。”
素娥目光如刀,森然逼视眼前相识千年的故友们,崇华与她对峙片刻,默然垂眸,缓缓抬起前蹄一踏,刺骨寒气霎时奔涌,素娥身下的岩壁应声迸裂,无数树枝似的极寒冰晶自地底钻出,疾速蔓生,虬结疯长成一座牢笼,明离不慎被一根细枝擦过趾端,顿时冻得一哆嗦,赶紧后退数步,扭头喷出一口离火取暖。
“我未曾疯,也未曾受骗,受骗的是你们。”
冰棱交错丛生,遮住了素娥的脸,唯余她的轻声诘问,字字泣血:“为何只有人能成仙?为何人族受尽偏袒?为何兽族不得反抗、反则为邪?三千年前我族的十万同胞是为何而战、为何而死?你们不曾疑惑么?”
无人回答,也无人能回答,无解的追问在洞穴中孤寂回荡,众兽半晌默默无言,仿佛在为谁哀悼。
然而谁也没料到,一声极轻的“咔擦”脆响突然打破了寂静,只见洞穴中央,坚不可摧的冰壁竟赫然裂开了条狰狞的缝!
所有视线瞬间齐刷刷地聚集在那道裂缝上,江清脸色骤变,拂袖一振,袖中飞出一道白绫,“啪”地将他身后两人背对背捆在了一起,朱英压根没反应过来,已被从脑袋顶至脚趾头裹得严严实实,眼瞎耳聋地塞进道裂缝里藏起来,活像个大粽子!
冰牢轰然炸碎,寂灭的白月光刹那铺满了洞穴内每一寸角落,伴随着一声荡魂摄魄的哀鸣,九千岁的月蟾仰天悲泣,眼眶竟淌下了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
更为可怖的是她额顶,两块骨头肉眼可见地隆起,残暴地顶破皮肤,殷红鲜血汩汩涌流,却被白骨贪婪地吮吸殆尽,浸染成一种妖异的朱红,而骨角还在疯狂生长、不断分叉,转眼已至半人高,仿佛一对矗立的龙角!
赤尾大惊失色:“那妖孽?!”
江清疾掠上前,猛地拍出一道符张开结界,手背被狂乱的月光暴晒,悚然浮现出一团又一团指甲盖大小的焦死阴翳。
“她想自爆,快一起压制!”
风恙喉中“喀喀”作响,似乎咒骂了句什么,身形一闪闯入结界,一掌按进素娥眉心,九指作爪狠狠刺入皮肉,乌青的毒素旋即蔓延,飞速爬上骨角,与其中的力量搏斗,拔高声音怒骂:“素娥,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素娥双目失了神采,仿佛一具傀儡,呆滞喃喃:“我知道……我是素娥……此生万载,不喜杀生,不念怨憎,唯愿四时和顺,同族安乐,可再长久守望万万年……”
“……可是天道不公!天道不公!!”
素娥骤然尖啸道,疯狂挣扎,满室月光如一池沸腾的银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