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还能手把手教琴,一时新奇,任由他牵着手在琴弦间游走。结果师父是好师父,徒弟却实在是个庸才,不仅笨拙,还硬得像块铁板,得使出吃奶的劲才扯得动,一首最简单的入门曲被俩人弹得左支右绌,不是哑音就是跑调,听起来比俳优逗趣的曲子还古怪,朱英都听得笑了。
好不容易硬生生捱过一整支曲子,“宋渡雪”已累得手臂发酸,揉着手指抱怨道:“不该教你这个的,简直是教牛弹琴,牛蹄子都比你灵活些,后悔了。”
朱英笑道:“我早说过不必,是你非要——”
话音戛然而止,她这才发现二人不知不觉竟已贴得如此近,“宋渡雪”的脸近在咫尺,温热的鼻息若有似无地擦过她耳廓,虽在抱怨,眼底却漾着笑意,像一汪万年不冻的春水。
尽管只是冒牌货,也仍旧漂亮得惊人,又正因为只是冒牌货,反而可以不必顾忌太多,朱英现在有点明白这位楼主的绝技究竟绝在何处了。
察觉到她目不转睛的视线,“宋渡雪”弯了弯眼角,挑眉道:“好看么?”
宋大公子长得好看是不争的事实,朱英客观中肯地点了点头,没想到“宋渡雪”竟然得寸进尺,噙着坏笑压低了声音,悄然密谋什么似的循循善诱:“那想不想摸一摸?”
朱英震惊地睁大了眼,就见“宋渡雪”径直牵过她的手,将脸贴了上去,像只撒娇的雪猫儿般眯起眼睛:“摸吧,随便你想摸哪里,保证与本尊没有差别。”
在“动手动脚有失尊重”和“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之间几番纠结挣扎,朱英最后用一句俗世至理名言说服了自己:来都来了。
人都自己送上门来了,不摸白不摸。
她先眨巴着眼睛观察片刻,才小心翼翼地挪动手指,捏了捏宋大公子的脸,触感与想象中不同,不像朱菀那么软,脸皮很薄,细腻得像一层羊脂白玉,简直能掐出水来。
“宋渡雪”果然如他所言,温顺地闭着眼睛,任由她为所欲为,朱英暗想宋大公子的脸比老虎屁股还摸不得,此生恐怕也就这一回了,且摸且珍惜,跟盲人摸骨看相似的,指尖细致地一寸寸往上,轻轻拂过眉毛,又滑过鼻梁,中途被旁边微微颤抖的眼睫吸引,忍不住屈指蹭了蹭,终于知道了那纤羽似的长睫是什么手感。
她正自娱自乐得津津有味,“宋渡雪”忽然受不住似的,身子颤了颤,轻笑两声,难耐地睁开双眼眨了几下,捉住她手腕:“好痒。”
朱英立马收起玩心,恢复了正人君子做派:“抱歉,已经够了。”边说边想抽回手来。
谁知“宋渡雪”非但不放,反而稍微使劲将她拽过去几寸,垂眸端详那只作乱的手片刻,突然毫无预兆地低下头,在朱英的掌根处轻轻啄了一下。
哪怕只是冒牌货,他也顶了张与宋渡雪一模一样的脸。
宋渡雪的脸亲了她。
朱英如遭雷殛,蓦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满脑子三纲五常七情六欲九州八极轰隆隆地爆炸,炸成了纷纷扬扬的红尘十万丈,劈头盖脸朝她卷来,不许她独善其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汇成了容纳着天地众生的喧嚣洪流,直把朱英冲刷得外焦里嫩,头晕眼花,找不着北地呆住了。
宋渡雪一直被她放在心间举足轻重的位置,且因为过往种种,无论于情还是于理都觉天经地义,无可指摘,以至于居然明察秋毫之末,而不见舆薪。
分明早已身在此山中,又谈何不沾衣呢?
“宋渡雪”见她如此反应,迟疑了一下,松开钳制小心地问:“你不喜欢吗?”
朱英艰难地收拢回来点理智,赶紧抽出手,捂住方才他落下一吻的地方,手指不自觉地蜷起,想要故作镇定,结果一开口就打了个露馅的磕巴:“没、没有。”
“宋渡雪”被她这副模样逗得扑哧一笑,又倾身凑过来几分,轻柔地撩起朱英的下巴,吐气如兰:“没有不喜欢的话,还要继续吗?”
“继续什么?”
朱英方才遭受了毁天灭地的冲击,目前的机智不足半个朱菀,愣愣地问:“学琴?”
柳娘在酆都待了千年,就没见过这么单纯的客人,差点破功了,好悬才忍住没笑出声,用拇指蹭过她唇瓣,意有所指地暗示道:“不学琴了,学点更好玩的。”
——青楼里面还能学什么?
坏就坏在朱英如今既单纯,又没那么单纯,不久前的记忆死而复生,她脑海中骤然闪过无数不堪入目的画面,瞳孔巨震,苍白过头的脸颊立时爬上一抹显眼的火烧云,脱口而出:“不要、不用、不学这个!”
柳娘只当她是欲拒还迎,仗着宋渡雪的身子手长脚长,起身跪坐在榻椅上,将朱英圈在靠背与扶手间,边欺身压下边低沉笑道:“当真么?别怕,乖一点,只需要相信我就好,会很舒服的,我保证。”
天知道看见宋渡雪的脸煞有介事地耍流氓有多一言难尽,朱英蹙紧了眉,半点雾里看花的梦幻感都没了,被逼到了角落,退无可退,眼看他就要贴上来,只好捏紧了拳头。
“咚!”
门外听墙角的小鬼们只听见屋内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