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
“你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就算了,关我什么事?”宋渡雪没好气道,“起来把消暑的药汤喝了。”
床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宋渡雪走过去帮他挂起帘子,陈清晏披头散发,只着了件单薄的里衣,身上热汗涔涔,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是在六月的炎阳下暴晒数个时辰后患上的暑热。
竹叶汤特地冰镇过,入口清凉甘甜,陈清晏眉头不自觉地舒展了两分,端着瓷碗小口送进嘴中。
宋渡雪把床头的冰鉴添满,又不放心地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还头晕么?”
陈清晏摇摇头:“好多了。”仰起脸对他一笑:“谢谢哥哥关心。”
宋渡雪看见他这副模样就来气,黑着脸收回手:“知道自己体弱,还故意选了苦肉计,殿下可真会有的放矢。”
瑶华节过后第三日,陈晟下旨令魏王静养休憩,同尘监暂时由太子协理,还不等朝中众臣揣摩清楚圣意,陈清晏便主动入宫请罪,在宣政殿外跪了两个多时辰,自请陛下降罪于他,陈晟不允,他便不起,最后硬生生把自己跪昏了过去。
原本心照不宣的暗惩被闹到了台面上,太子也主动帮魏王求情,陈晟只好按律罚了他半年俸禄,同尘监易主之事却没有再提。
尽管如此明目张胆地违抗圣意多半会惹得皇帝不快,陈清晏却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默不作声地喝着汤。
宋渡雪拖了把椅子过来坐下,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那宫廷也就巴掌大,里面到底有什么那么吸引你?就做个闲散王爷不好么?”
陈清晏动作一顿,默默垂下眼帘,望着沉在碗底的碎叶,半晌后才道:“吸引也谈不上,但是哥哥,这是我为数不多能争一争的东西了。真正吸引我的,我连争的资格都没有。”
宋渡雪满肚子火气不上不下地卡在了嗓子眼,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来一句:“随你的便吧。”
陈清晏却蓦地反问:“更何况,哥哥不是也有放不下的执念么?不然怎会被气得吐血,整整昏迷了两天才醒?”
宋渡雪一惊,抬头就见这小子正斜着眼睛觑他,唇角压着笑意,蔫坏道:“别以为晏儿不知道,哥哥才不会被什么天雷地火吓得心气紊乱,肯定是因为嫂嫂。要是哥哥不好意思讲,晏儿可以帮”
“胡说八道,别瞎猜!”
宋渡雪耳根腾地红了,劈手抢过瓷碗,站起来就走,出门之前又想起了什么,退回半步威胁道:“安生养你的病,少胡思乱想,这种诨话和我说说就算了,少去外面乱传,免得叫人以为魏王殿下家风不端,心术不正。”
陈清晏乖巧地点点头:“哥哥放心,晏儿一定守口如瓶,不会让嫂嫂发现的。”
宋渡雪算是被他抓住把柄了,哽了一下,恼羞成怒地摔上门走了。
把食案交给守在门外的仆人,宋渡雪沿着游廊慢慢往回走,不经意瞥了一眼湖对岸,朱英的房间依旧房门紧闭,迎面见一名老仆走来,便叫住她问:“阿婆,可曾见到住在那间房里的姑娘?她回来过么?”
那老仆连忙道:“见过的、见过的,神仙姑娘不久前刚回来,还专门问了大公子的去向,老奴说大公子找殿下去了,让她在前院里稍等。”
前院?那不就是——宋渡雪的目光往游廊尽头一看,迟疑片刻,很没骨气地选择了临走脱逃,打算走小道绕行,结果脚才刚踩上青石板路,身后就传来道清冷的声音:“找我么?”
宋渡雪身子一僵,若无其事地收回步子:“嗯,今晚宫中设宴,怕你忘了时辰。”
“我没忘。”
价值不菲的漂亮衣裳被雷劫劈得只剩下破布条,朱英又换回了她最习惯的黑乌鸦打扮,静静地看着宋渡雪:“什么时候去?”
“先等潇湘她们回来,宫里会派车马来接。”
“好。”
两人一时沉默下来,宋渡雪搓了搓手指,没话找话道:“你又去找宁乱离了?”
“嗯,收拾残局,紫霞山残留的雷息太凶,若不妥善处理,恐怕会威胁路过的凡人。”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不白干活,有工钱拿。”
宋渡雪将信将疑地问:“什么工钱?”那女人总不能拿凡间的银两糊弄一位金丹剑修帮她打杂吧,就算朱英人善可欺,也未免有些太黑心了。
“丹药。”
朱英从锦囊中取出一个小玉瓶,递给宋渡雪:“同尘监内有专门为凡人炼制丹药的炼丹师,这一瓶是安神养息的,功效不算强,好在不伤身,我尝了一颗,也不难吃,像糖丸。”
“”宋渡雪哑口无言了半晌:“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是啊,三岁小孩饿了会哭,痛了会叫,才没你这么难对付,朱英幽幽地盯着他,暗自腹诽道。
仿佛看懂了她的眼神,宋渡雪干咳一声,心虚地移开视线:“心魔种连掌门都束手无策,告诉你们除了让人担心,还有什么用?你不用这么紧张,我有分寸。”
“有分寸能把自己折腾到吐血?”朱英毫不留情地戳穿,朝他逼近了一步:“心魔压抑得越厉害反噬得越厉害,你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