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吕不逢吟诵完毕,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红符上,符箓霎时化作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灰飞烟灭,看不出有何威力,吕不逢却身形一晃,似乎方才这一下对他消耗巨大,脸色都苍白了几分,喝道:“走!”
话音刚落,鸟灵便爆发出一声惨叫,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暗影眨眼钉穿了它的翅根,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接连贯穿了其脚爪,脊椎,胸椎,喉咙,头颅,每一击既精准,又无声,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鸟灵赤瞳中光芒倏暗,喉中从尖叫变为怪叫再变为呻吟,几息之间便彻底奄奄一息,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庞大的身躯仿佛不由自主地被什么牵动,羽翼反折,利爪蜷缩,脖颈以违背常理的角度向后弯曲,最终定格成了个古怪的姿势,痉挛着静止不动了。
朱英大开眼界,震撼地瞪大了双眼——如此诡异又残忍的符咒,在天禄斋里是要被放进禁咒区的!
不愧是散修出身,吕司监看起来很讲道理,谁料不讲道理起来,手段也是相当出格。究竟是谁说同级之中剑修最凶残?同为金丹,比起吕不逢,她宁可和严越当对手,至少还能死个明白。
二人趁机各自抽身而退,离开鸟灵巨翼笼罩的范围,吕不逢道:“你带宋大公子回安全的地方。”
朱英方才身在另一端,跟他中间隔了只大鸟,绕了个大圈子飞过来:“何地安全?”
“中舟已经封锁,一时片刻不会打开,去南舟。”
“吕司监不走?”
“稍后。”
朱英略一挑眉,正欲答应,灵感却猝不及防地被触动,耳中捕捉到一声极细微的“嗤嗤”声,仿佛金属在高温之下瞬间熔断,顿感大事不妙。
不等这念头转完,来自上古的磅礴威压轰然炸开,能叫人失明的光芒覆盖一切,视野里转瞬只剩下一片炽白。
电光火石间,朱英心知已来不及躲闪,干脆闭上了双眼,将灵气全力倾灌入海月璧中,贝母般的光泽顷刻从胸口流出,覆盖至全身,同时看也不看,一式掩日全凭本能挥出,和能断金熔铁的高温悍然相撞,火星四溅。
“朱英!!”
宋渡雪脑中紧绷至今的弦“嘣”一声断了,下意识想往前冲去,却被吕不逢铁钳般的手掌牢牢箍住,一步也走不动,只剩下声嘶力竭的呼喊被厉风一刀刀割散。
吕不逢脸色难看至极,不顾宋渡雪的拼命挣扎,周身灵力暴涌,脚下泛起水波般的纹路,竟用遁空术跨越虚空,一步便远远地闪到了数十丈外,毫不迟疑地捏碎了数张传音符,声如雷霆,在五艘天舟内同时炸响:“拘灵禁制已破,启阵,即刻炼化!”
机关凤凰终究还是顶不住里外两重糟蹋,彻彻底底报废了,内部拘灵符文破损黯淡,被从沉睡中唤醒的上古兽灵总算露出了真面目。
一面令人视之双目刺痛的虚影自机关骨架的裂口中显现,虽是魂灵,却近乎凝出了实体,金色的翅羽根根分明,翼展若垂天烈阳,分明是夜晚,其光芒之盛,竟将金陵城连着紫霞山与秦淮河都镀上了一层异样的白光,方圆数里之内,狂风骤停,层云尽作熔金之色。
吕不逢召出了个悬空的柳叶状法器落脚,防护符文随即张开,神色肃然地负手身后,凝神听着五艘天舟内传回来的嘈杂音讯。
即便事出突然,同尘监内却无人敢有非议,于是数张环环相扣的法阵依次张开,从天空延伸到地底,东南西北四方天舟各自对应一个布置在金陵城外的灵脉节点,中舟则对应着作为阵眼的皇宫。
虽然冒险,但此番不成功便成仁,他必须办成。
突然,七嘴八舌的慌乱传音中混进了一道女子含糊的喘息声:“吕司监……事到如今,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到底弄来了个什么玩意?”
吕不逢呼吸一滞,猛地转过头定睛一看,居然在叫人头晕目眩的金光中隐约瞧见了道人影,一晃眼便冲到了他眼前。
朱英手背与小臂的衣服布料都被烧没了,臂上皮肤显出种烫伤的绯红,在柳叶渡的防护罩外急刹停下,从储物袋里摸出两颗丹药吞了,又将衣领下的项链勾出来,仔细一看,掌心漂亮的贝壳已然失去光泽,显然是因为方才那一下而死于非命。
吕不逢见她生龙活虎,愕然道:“你竟然没事?”
那兽灵残魂的高温连精金都能烧化,他尚且不敢靠得太近,被实打实的扇了一翅膀,她不仅活着,居然还只烫伤了一点皮?
“侥幸。”
朱英将海月璧塞回衣服里,言简意赅地答了一句,再次追问:“那到底是什么?”
吕不逢却不立刻回答,扫了一眼她脚下完好无损的黑剑:“你的剑也是地阶法器?”
其实按理来说,龙泉是天阶法器,不过碎都碎了,品阶掉个一两级也是理所应当,如此一想,朱英点了点头。
吕不逢端详她片刻,意识到此女的不俗之处,左右现今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告诉她实话也无妨,坦然道:“你们猜得不错,上古妖兽的残魂。”
朱英眯起了眼睛,沉声问:“什么妖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