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梅花惊蛰照虫影
李好睡得迷迷糊糊,被敲门声惊起,只觉得心砰砰直跳,睡意全无。“谁啊!”
她顺手拿起恰逢雨连天,靠近门边问道,片刻后,门外传来一道年轻男声。“客官,我是客栈的伙计,来送热水的。”管你是不是真的伙计,今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她也不开门,李好翻了个白眼儿,没好气地喊道:
“下次敲门轻点儿,我没要热水,早就歇下了,不要来打扰我!”“好嘞,客官您好好休息。”
门外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李好贴着门缝听了一会儿,没再听见其他动静,松了一口气。估计就是来送热水的伙计,就算真有什么画皮妖,喜爱年轻女子的皮囊,可她今儿才刚来这华胥城,若这就被盯上,半夜来敲她的门,也未免太倒霉了些。
“逢雨?你在么?“屋子里过于寂静,她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便想着叫李逢雨出来唠唠嗑,打发打发时间。
半响,无人应答,李好像敲门似的,敲了敲剑鞘,甚至凑近耳朵去听,也没听见那道温和清雅的声音。
“剑灵也要睡觉么?”
李好嘟囔着,抱剑坐回凳子上,给自己倒了杯凉水灌下。没听见外面的打更声,也不知什么时辰了,她觉得自己刚合眼就被吵了醒来,甚至不清楚到底有没有睡着。桌子上,王从道留下的一枝春仍全是花苞,这都两天了,不见开一朵,李好伸手摸了摸,花瓣冰凉柔韧,是真花啊,这法宝真是奇妙,炼出来一村栩栩如生的梅花。她想起在飞舟上听到的话语,明华君说这一枝春能回溯过往,不知是怎么一个回溯法,要是能将过去的画面直接呈现在人眼前,那还来什么年胥城查情况啊,直接在无尽海崖,看府君斩杀寒山君的那一幕不就可以了么。话本子里一般都这么写,叛徒临死之际,正派一定会问“你可知错?"。若是小人,此时就会痛哭流涕,喊着"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之类的话语,被正派所唾弃,一剑杀之。若是有骨气的反派,便会脖子一梗冷笑出声,道"要杀便杀,悉听尊便"或者是“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被正派所厌恶,一剑杀之。所以谢濯玉在明知死亡降临的那一刻,他会说什么呢?以他的性子,想必是干不出痛苦求饶的事情来的,或许是不知悔改,像那《山鬼赋》中神女一样,被问到“你可知错?你可后悔?”他淡然道:“无悔,无悔。”
李好不敢自称君子,也不会自己骂自己为小人,倘若真有那么一把剑架在她的脖子上,她必然是会挣扎一番的,毕竞没有什么能够让她献出生命,活下去最重要,活着,一切都有可能,但她也不会评判那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宁鸣而死,不默而生。人的一生总要追求些什么,是非对错暂且不论,但求一个问心无愧。
有人四大皆空,无欲无求,爱恨情仇一笑皆泯,春风自扫尘。有人执念深重,身陷囹圄,心有不甘画地为牢,不求能自渡。李好但求顺其自然。
夜更深了,寒意透过窗缝渗进来,夹杂着一股灰味儿,窗外传来扑扑簌簌的声音,似乎又下雪了。李好撑不住,眼皮又开始打架,她强撑着困意踢掉鞋子,扑到床上开始酣睡,就在她意识渐渐模糊,将睡未睡之际。“砰砰砰一一”
李好被吓了一个激灵,刚睡着就被惊起两次,简直是可忍熟不可忍,他爷爷的。她的怒气噌地一下子窜上头顶,赤脚跳下床,冲到门边,喊道:“谁!大半夜敲什么敲,有毛病啊!”
门外一片死寂,没有人回应,似乎连风都止了。一丝凉意窜进后脖颈,直溜溜钻入了骨头缝儿,李好心底毛毛的,生出些恐惧来,为了壮胆,也顾不上夜深扰民,叉腰大声怒骂:“哪个兔崽子装神弄鬼欺负到你奶口口上来了?你爷爷的,有完没完,再不滚蛋,小心奶奶我一剑撬列你个龟孙子。”
话音刚落,一道童声清凌凌地响起,语调清晰,诡异空灵。“姐姐,快跑罢,这城里有吃人的妖怪。”是白日遇到的那名红袄女童的声音,但此刻她不痴不傻,神智清明,与白日哭喊着找娘的小孩判若两人,任谁都能看出来此人有异常。李好汗毛竖了一脊背,连滚带爬地去摸床上的剑,抱在怀里,才大声喝道:“我看你就是吃人的妖怪,想骗我出门,没门儿。”
骂完她握紧剑柄,直勾勾地指向门,等着门外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破门而入。心下哀嚎,估摸着就是那画皮,不是她怎么这么倒霉啊,这就被盯上了?她的皮囊也不美啊。李好欲哭无泪,打定主意任谁来了也不开门。“唉一一”
一声轻飘飘的叹息,那女童叹道:“姐姐,我确实并非人类,可绝无害人之心,这华胥城有古怪,我白日就几次三番提醒过你,你看不出来么?”李好:…
真没看出来。她举着剑没一会儿,胳膊有些酸,索性搬来凳子,坐在门边准备和这妖怪来一场促膝长谈,语重心长道:“妖怪妹妹,你别白费心思了,我实话说,今日遇到最古怪的就是你了,我是不会出去的,你的提醒我也没看出来,毕竞白天的你真的很像傻子。”
女童道:“姐姐,白日我妖力被压制,言行无状,你那郎君早早察觉端倪,独自一人出城逃命去了,我是为了报答你的一饭之恩,不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