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日影西斜起山风
李好抱着恰逢雨连天漫无目的地走下九重山,心事重重。宋相寻哭着哭着自己晕了过去,她看了一眼伤口,估摸着也死不了,便抽出剑快速离开了现场。在她没有搞清楚什么状况之前,宋相寻这个人不值得信任,就算他真是裴慎,消失两年,也不值得信任,更何况他还掐她脖子,没借机下手是她心善。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李好听拭雪先生讲过穷书生和美花魁的故事,说是有一穷书生赴考路上突遭横祸,美花魁一见钟情顺手搭救,自此春风一度情意绵,夜下相约结珠胎。书生一去,春华换秋实,花魁没等来日思夜想的情郎,等来了一纸诛杀令,为何?
原是穷书生成了金状元!
这出戏叫“穷书生洞房花烛时,傻花魁魂断万花楼。"故事的最后,拭雪先生感慨,一日夫妻百日恩,那穷书生果真如此狠心么?有一句话叫,彩云易散琉璃脆,真心啊,最是瞬息万变,或许万花楼里相依为命的书生,待花魁的情谊是真的,可金銮殿上意气风发的状元郎,要花魁死的决心,也是真的。爱是真的,凉薄也是真的。
三年前的裴慎,或许也拿她当过妹妹,他现在的眼泪,或许也真的是愧疚,不过一切都不重要了。
唉。
李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几乎要将胸中郁结都呼出来,待回过神来,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无字山的脚下。山色空蒙,覆着一层未化的白雪,寂静无尸□。
来都来了。她顿了顿,抬步往上走去。
“阿好。"怀中的剑忽然轻轻一震,李逢雨的声音响起。“嗯?怎么了?”
李好低头,见剑柄上还有溅起的血点没有擦干净,揪起衣袖用力蹭了两回,还是没有弄掉,卡进花纹里了,她抿了抿唇,局促道:“对不住啊,我回去给你用水洗洗。”
“不妨事,我,我只是想问,你想学御剑飞行么?"李逢雨的语气依旧温和,方才一瞬的欲言又止仿佛只是错觉,他随意找了个借口,将心底的疑问压了回去,他不太确定这是不是个好时机。
他可能不是剑灵。
“想啊!”
李好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她语气欣喜,声音还带着淡淡的哑,“可不是说,至少要筑基之后,灵力足以支撑,才能初窥门径么?我还差得远呢。”她将剑抱紧了些,道:“说来真要谢谢逢雨你,当时我被掐得眼前发黑,气都喘不上,只在心里拼命叫你的名字,你竞真的飞来帮我了!我们还没正式结契呢,竟已能这般心意相通了么?”
她略略得意,又絮絮说着,“不过我当时也没想好到底该如何,只想着不能让他好过,伤他肩膀,既予教训,又不至真要人性命,正好,正好。”她语气里带着依赖和信任,李逢雨眼前是乱甩的青绿色穗子,他抬头,望向一张稚气的脸颊,视角缓缓上升,再远处,是冬日无字山枯寂的枝桠与皑皑雪色。一条石阶蜿蜒,身着青绿棉衣的少女抱着长剑,一步一步登着台阶,脚步轻快,怀中剑穗子一晃一晃。
他不是剑灵。
他没有听见李好的呼喊,只是见李好受制,一时心焦。剑不随剑主心心意,倒随了他这样一个孤魂野鬼。
他是谁?
李逢雨按下所有情绪,不动声色道:“能帮到阿好就是,修为不着急。那位宋公子,也是阿好的故人么,我听见他喊了裴慎的名字。”李好对自家剑灵全然不设防,本就满腹心事无人可诉,此刻被问起,当即长叹了口气,将裴慎之事一一道来:“说来话长,裴慎是我养兄的名字,他三年前和我一起进入道府,不过天资尚可,比我要好,做了外门弟子,见面就少了。后来他的死讯传来,我还真切地哭了一场,消沉了好几月。生死无常,一切都是命数,我也早早就看开了,谁知,昨夜里碰见了宋相寻,长得和我那早死的养兄一模一样,生死无常也不是这样一个无常法儿啊。我还没去讨个说法,今儿他自己倒贼兮兮地找上门了,准是心虚。”
李好越说越觉得忿忿不平,凭什么人心易变,上来就要杀人性命,生命多么可贵,裴慎明明是知道的,他们曾那么用力的想活下去。李逢雨缓缓道:“有一种禁术,名为夺舍。可选取灵根相同之人的躯体,强行换魂借生,以此蒙蔽幽冥域的阴司,逃脱轮回。故此,那宋相寻未必真是你养兄,阿好不必为此过于伤怀。”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李好皱起眉头,认真地思考着,疑惑道:“借尸还魂么?话本子里倒常看。可话本里借尸还魂的,醒来往往记忆全失,性情大变。我瞧那宋相寻,说话行事,倒不像全然忘了前事,更像,一个身子里住了两个魂,自个儿跟自个儿拉扯。这般情形,也可能么?”
李逢雨沉吟道:“一体双魂,书上没有明确记载,只在论及心魔的篇章中略有提及,有修士心魔深重,外显之时,可使主人白日沉稳,入夜狂暴,判若两人。但这通常是道心将溃、陷入疯狂的前兆,无论宋公子是不是你兄长,阿好还是远离为好。”
李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正待再言,一抬头,执律堂肃穆的殿宇已近在眼前。
今日殿前站了俩执律人,一个圆脸带笑,一个冷脸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