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逢
福州的夏天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当我再次见到危暐的时候,他正坐在茶馆里优哉游哉地泡茶。那个绰号vcd的家伙留着一头精干的短发,眼神里透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精明与世故。
老同学!他冲我招手,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多少年没见了?五年?六年?
我坐在他对面,心里五味杂陈。上次见面还是大学毕业后不久,那时候的危暐还是个普通的程序员,谁能想到几年光景,他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满嘴谈的都是、、,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鲍玉佳、张帅帅、陶成文几个老同学也在场。我们这群人当初都是一起混社会的,如今散落在各地讨生活,有的开小店,有的跑业务,有的混日子。危暐一个电话,说有赚大钱的机会,我们便天南海北地聚到了这里。
vcd,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什么项目?张帅帅是个急性子,屁股还没坐热就迫不及待地问。
危暐不紧不慢地喝完杯中茶,才慢悠悠地开口:兄弟们,我跟你们说,现在有一个风口行业,赚钱快得你都不敢想象。
什么行业?我们异口同声地问。
网络博彩。危暐吐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不,准确地说,是杀猪盘。
我的心猛地一沉。
二、画饼
那天晚上,危暐带我们去了一家高档酒店开了房间。房间里还有几个人——杨映辉、武京伟、黄国健——都是危暐的手下。他们给我们播放了一段视频,画面里是缅甸某园区的一栋现代化写字楼,里面灯火通明,年轻人对着电脑忙碌着。
看到没有?危暐指着屏幕说,这就是我们的基地。在缅甸妙瓦底,什么都不用怕,中国的警察管不到这里。
可是……我犹豫着开口,这不就是诈骗吗?
诈骗?危暐哈哈大笑,老同学,你这想法太out了!这叫薅羊毛杀猪盘,那些被骗的都是贪婪的傻子,他们想赚快钱,想一夜暴富,我们只是他们认清现实而已。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而且,兄弟们,我跟你们说,这个钱真的好赚。我上个月光提成就有三十多万。你们呢?一个月几千块的工资,够干什么的?
三十多万。这个数字像一把钩子,勾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我承认,那一刻我也动摇了。三十万,我需要不吃不喝好几年才能攒到。而危暐轻描淡写地就说了出来,眼神里还带着一丝轻蔑——仿佛在嘲笑我们的穷酸。
去缅甸需要什么手续?张帅帅问出了我们所有人的心声。
不用任何手续。危暐说,我安排人带你们过去,偷渡,几百块钱的事。等你们去了,看到那边的环境,看到那钱,你们就不会问这种问题了。
三、抉择
那一夜,我失眠了。
躺在酒店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福州的夜景璀璨,可我脑子里全是危暐描述的那些画面——金钱、跑车、别墅……
睡不着?隔壁床的曹荣荣突然开口。
我应了一声。
你打算去吗?他问。
我没有回答。
沉默了一会儿,曹荣荣又开口了:我得去。我爸生病了,医院说要换肾,肾源找到了,但是要三十万。我上哪儿弄三十万?
可是……那是诈骗啊。我说。
我知道。曹荣荣的声音低沉下去,但我没得选。
第二天早上,危暐又把我们聚到一起。这一次,他还带来了一个人——邱大生,据说是专门负责的蛇头。
兄弟们,想好了吗?危暐问。
我环顾四周,看到张帅帅在点头,陶成文在犹豫,孙鹏飞面无表情,沈舟在低头玩手机……
想好了就去,不想的现在就可以走,我不强求。危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既然来了福州,既然知道了我这里的门道,你们觉得还能全身而退吗?
我的心猛地一紧。我知道危暐的意思——他不会轻易放我们离开,万一我们出去报警怎么办?
那一刻,我感到一阵深深的恐惧。
四、偷渡
三天后,我们踏上了偷渡的路。
带路的是一个叫赫尔推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皮肤黝黑,眼神冷漠得像一条蛇。他带着我们从福州坐车到云南边境,又从边境翻山越岭,走了整整一夜。
山路崎岖,荆棘遍布,我的鞋底早就磨穿了,脚趾头也磨出了血泡。可赫尔推根本不给我们喘息的机会,一个劲儿地催促:快走快走!被巡逻的抓住你们都得完蛋!
天亮时分,我们终于到了边境线。眼前是一条宽阔的河流,河对岸隐约可见一片低矮的房屋。
这就是缅甸了。赫尔推指着对岸说,游过去,水不深。
几个水性不好的同学面露惧色,赫尔推冷笑一声:怎么?怕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不过得先把情报费交了——每人两万。
两万?我们身无分文,哪来的两万?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下水。
河水的温度冰凉刺骨,我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淤泥没过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