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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下午,第四通电话
下午三点,危暐打了十二通电话。成功了三通,总金额六万四千元。其中一通是鲍玉佳的,她没转钱,但她说“你那边是不是有人看着你”。光头说这不算成功,但“态度好,下次再打”。
第四通电话的目标是陶成文。陶成文,男,33岁,大学教师,福州。危暐看着那行字,想起大学时一起做项目的日子。陶成文是那种特别认真的人,写代码写到凌晨三点,第二天还能准时上课。他从不骗人。
危暐按下拨号键。电话响了两声,被人接起来了。
“喂?”陶成文的声音,很稳,很清醒。
“成文,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危暐?你在哪儿?”
“泰国,曼谷。做游戏开发。”
“你——你怎么去泰国了?”
“这边工资高。先把债还了。”
陶成文沉默了一会儿。“你那边安全吗?”
“安全。”
“你确定?”
危暐的手在发抖。他想起大学时陶成文帮他改代码,凌晨两点,两个人坐在实验室里,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的。陶成文说“你这行逻辑不对”,他说“哪儿不对”,陶成文指给他看,他看了半天,说“哦”。
“成文,”他说,“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我这边有个项目,临时需要一笔保证金。八万。就周转一个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危暐听见陶成文的呼吸声,很慢,很重。
“危暐,”陶成文说,“你是不是在缅甸?”
危暐的手停住了。光头站在身后,电棍抵在他的后腰上。
“没有。”他说,“我在泰国。”
“你在骗我。”
“我没有。”
“危暐,我认识你二十年了。你说谎的时候,声音会变。”
危暐没说话。他闭上眼睛,想起实验室里那行代码,想起陶成文说“你这行逻辑不对”,想起他说“哦”。他按下挂断键。
光头冲过来,电棍戳在他肩膀上。“谁让你挂的?!”
危暐没说话。光头又戳了一下。“他怀疑你,你就顺着他说。他说你在缅甸,你就说在缅甸。他说你在骗他,你就说对不起。你挂什么?”
危暐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停不下来。
“再来。”光头说。
危暐重新拿起耳机,手指悬在键盘上。光头站在身后,看着他。他按下拨号键。电话响了一声,被人接起来了。
“危暐?”陶成文的声音,还是那么稳。
“成文,对不起。刚才信号不好。”
陶成文沉默了一会儿。“你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危暐看着屏幕上的话术脚本——“第8步:当目标持续怀疑时,承认部分事实以获取信任”。他照着念:“我在缅甸。但我是安全的。公司有安保,住的地方有围墙。”
“你在缅甸做什么?”
“游戏开发。外包。工资高。”
“你骗我。”
“我没有。”
“危暐,你听着。如果你在那边不安全,我可以帮你。我认识人,可以——”
“不需要。”他打断他,“我很好。你帮不了我。”
他按下挂断键。光头看着他,没有说话。危暐站起来,走向厕所。这次,他吐了。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酸水,苦的,涩的。他蹲在那里,额头抵着瓷砖,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想起陶成文说“我认识人,可以帮你”。他想起自己说“你帮不了我”。他帮不了他。谁也帮不了他。
(四)晚上,最后一通电话
晚上九点,危暐打了二十九通电话。成功六通,总金额十七万三千元。还差一通。光头说,打完这通,今天任务完成。
危暐看着屏幕上最后一行目标信息——魏超,男,39岁,边境警察,云南。
他按下拨号键。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他正准备挂断,电话被接起来了。
“喂?”一个男人的声音,很沉,很警觉。
“魏超,是我。”
“你是谁?”
“危暐。鲍玉佳的朋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有我电话?”
“鲍玉佳给我的。她说你在边境工作,让我有事找你。”
危暐看着屏幕上的话术脚本——“第3步:利用共同关系人建立信任”。他照着念,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什么事?”魏超问。
“我这边有个朋友,在缅甸被困住了。你能不能帮忙?”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危暐听见魏超的呼吸声,很慢,很稳。
“你朋友叫什么?”
危暐的手指在桌上抠着。他想起阿泰,那个缅甸男孩,机房里的杂役,每天打扫卫生,搬设备,被人呼来喝去。他说过想离开这里,但没钱,没人帮他。
“他叫阿泰。缅甸人。在kk园区。”
魏超沉默了很久。“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