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胜出
轿子落地,郭连海却不急着起身,就见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全场,在玖鸢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诸位,"这人开口,声音洪钟般震得人耳膜发颤,“今日劳驾各位来此,只为议定一件事,往后这江南漕运的规矩,究竟该怎么立。”话音落,右首首位一个黑脸汉子霍然站起,抱拳道:“总舵主,青虎堂刘生龙有话说。”
玖鸢心中有点疑惑,这刘生龙不是回淮安了么,怎会在此。只见刘生龙大步走到院中,转身面向商盟众人,道:“这些日子,什么商盟联运,闹得漕河上下鸡犬不宁!昨日我青虎堂弟兄在燕子矶例行巡查,竞被商盟船队护卫用弓弩射伤三人,诸位说说,这还有王法吗?”
“你血口喷人!"永丰绸庄东家拍案而起,“明明是你们假扮水匪劫船伤人,如今倒打一耙!”
“证据呢?“刘生龙冷笑,“你说我劫船,可有凭证?我说你伤我弟兄,却有伤者为证!"随即他拍了拍手,三个裹着绷带的汉子被人搀扶出来,果然个个带伤。院中顿时哗然。
漕帮众人怒目而视,商盟这边人人色变。
玖鸢缓缓起身。
她一动作,全场目光齐刷刷聚来,连郭连海也眯起眼睛,手中铁核桃停了一停。
“刘堂主,"玖鸢走到院中,与刘生龙相隔三丈,“你说商盟护卫伤你弟兄,不知是何时何地?”
“昨夜子时,燕子矶下游三里!”
“用的什么兵器?”
“弓弩!”
“伤在何处?”
“一个胳膊,一个腿,还有一个"刘生龙忽然语塞。玖鸢微微一笑“还有一个伤了额头,是也不是?”刘生龙脸色微变。
玖鸢转身,面向众人,声音清越"巧了,昨日商盟船队遇袭,三名船工受伤,伤势正是一人伤胳膊,一人伤腿,一人伤额头,而袭击者用的是西北边军制式弯刀。”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刘堂主,你青虎堂的弟兄,何时改用边军弯刀了?又或者说,你青虎堂何时与边军有了勾连,竞能用上军械?”满院死寂。
刘生龙额头渗出冷汗,强辩道:“你、你胡说什么!我弟兄用的是朴刀!”“是么?"玖鸢从袖中取出一块碎布,“这是从昨日袭击现场找到的衣料碎片,看这靛蓝粗布,斜纹织法,正是漕帮青虎堂今年新发的堂服料子,刘堂主可要拿回去比对比对?”
刘生龙面如土色,踉跄后退。
郭连海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生龙,可有此事?”“总舵主,属下、属下……"刘生龙扑通跪倒,“属下冤枉!”“冤枉?"郭连海手中铁核桃忽然“咔嚓”一声,竞是捏碎了一颗!碎屑从他指缝簌簌落下,“那你告诉我,你上月新置的三进宅子,房契上的卖主,为何姓秦?”
这一问如惊雷炸响。
刘生龙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话。
郭连海看也不看他,挥了挥手:“拖下去,按帮规处置。”两名壮汉上前,将瘫软如泥的刘生龙拖出院子,惨叫声渐远,满院人人噤若寒蝉。
见此一幕,玖鸢心心中却无半点轻松。
郭连海当众处置刘生龙,看似公正,实则是弃车保师,且借此立威,接下来,才是真正的交锋。
果然,郭连海看向玖鸢,缓缓道:
“苏少夫人年轻有为,郭某佩服,只是商盟之事,牵涉太广。我漕帮三万弟兄,都要靠漕河吃饭,若按商盟联运新制,各家货物统一调度,我帮中许多规矩怕是要乱了。”
这话绵里藏针。
玖鸢上前一步,盈盈一礼。
玖鸢:“总舵主明鉴,商盟非是要乱漕帮规矩,实是想与漕帮建立长久合作,妾身草拟了一份契约一一”
说着玖鸢示意铃兰呈上木匣,“商盟愿将每年利润两成,作为漕河养护金,交予漕帮支配。此外,所有商盟船队,优先雇佣漕帮弟兄,工钱比现行市价高两成。”
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式两份的羊皮契约,条款清晰,印章齐全。郭连海接过,细细看了半响,忽然笑了。
郭连海:“两成利润,少夫人好大气魄,只是,"他话锋一转,“秦家昨日给郭某的条件,是三成利润,且承诺助我漕帮拿到朝廷的漕务特许,少夫人觉得,我该选哪边?″
此话一出,气氛陡然绷紧。
秦昭岩一直坐在右首首位,此时才悠悠开口:“总舵主是明白人,商盟不过是些乌合之众,能撑几日还未可知。我秦家与瑞亲王殿下.…”他故意顿了顿,“可是要做长久生意的。”瑞亲王名号一出,满院骚动。
玖鸢不由捏紧拳头,面上却依旧平静:
“秦公子所言极是,只是妾身有一事不明,若漕运真的收归官营,朝廷第一个要清理的,便是掌控漕河的民间帮派。届时,莫说三成利润,便是漕帮这三万弟兄,又该何处容身?”
这番话一出,顿时郭连海瞳孔一缩。
玖鸢继续道“商盟所求,不过是公平交易,互利共赢。而秦家与瑞亲王所求,"她直视秦昭岩,“是要将整条漕河,变成自家私产,总舵主纵横江湖三十年,当知与虎谋皮,终被虎噬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