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求助
自听松小筑归来,申云亭那句兴昌号并不仅仅是茶叶丝绸这句话,在玖鸢心中持续荡漾开层层涟漪。
墨九提供的线索,与申云亭这暗示,皆指向兴昌号,指向秦家母族魏氏。西境马匪,秘密通道,江南旧商,这些碎片似乎都可通过兴昌号串联起来。然而,欲查兴昌号,谈何容易。
魏家经秦家倒台一事,必然如惊弓之鸟,行事只会更加谨慎隐秘,贸然探查,极易打草惊蛇。
玖鸢并未急于动作,而是将自己关在砚澜轩书房内,对着江南商路图,将兴昌号可能涉及的区域、产业、往来关系,一一标注推演。她需要找到一个绝佳切入点,一个既能触及核心,又不会引起对方警觉的契机。
与此同时,苏瑾与沈峻在明面上的联合之争,也已进入白热化。扬州盐商周胖子果然如玖鸢所料,在苏瑾与沈峻之间左右摇摆,待价而沽。苏瑾耐着性子,再次登门,并未再加码利益,反而陈明利害,直言沈家与边将勾结过密,前景难测,若与之捆绑过深,他日恐受牵连。周胖子本就对沈峻许诸的北地军需利益将信将疑,又被苏瑾点破其中风险,心中天平终于倾向苏瑾,初步应允加入联盟,主导盐路。
而通畅汇隆的赵三钱,则更为狡猾。
赵三钱一面与苏瑾虚与委蛇,表示对联合组建新票号颇有兴趣,一面却又与沈峻的人秘密接触,企图两边押注,获取最大好处。苏瑾洞悉其心,也不点破,只将联合商户框架与条款说得清清楚楚,利益分配、权责界限明明白白,摆出一副合则来,不合则去的从容姿态。赵三钱见苏瑾如此沉得住气,反倒心里没了底,不敢轻易倒向沈家,总觉得沈家那些许诺有些虚浮。
沈家接连受挫,家主沈孤又委派沈峻在市井游坊间再次诋毁苏家,但是收效甚微。
据容三暗中查探回报,沈家府上近日摔碎瓷器的声响,都较往日频繁了许多。
苏家在明处的争夺暂居上风,玖鸢终于将全部心神投入到对兴昌号的暗中调查上。
玖鸢并未动用苏府明面上的人手,甚至也未再劳动神出鬼没的墨九。玖鸢经过深思熟虑,选择了另外一些渠道,即苏家名下的绸缎庄,药材铺,茶楼等遍布各行各业的产业网络,这些产业连环扣,看似最不起眼,却也最难以防范。
玖鸢一连几日派出严嬷嬷,不动声色搜集与兴昌号魏家相关的一切零碎信息。
这些信息包括,魏家主要经营哪些货品,近年往来最密切的商号,其货船惯走哪条水道,雇佣的镖局是哪家,甚至其府上采买日常用度偏好,与哪些官宦人家有姻亲故旧,凡此种种,巨细不遗,皆被分门别类,记录在案。这项工作繁琐而枯燥,需要极大耐心与细心。玖鸢白日里协助苏瑾处理联盟琐事,应对各方来访,夜晚便独自在灯下,将严嬷嬷白日汇集来的信息逐一整理,再经过比对分析。常常一坐便是数个时辰,直至夜深。
铃兰心心疼她,劝道:“小姐,这些琐碎事情,交给下面管事去办便是,何须您亲自劳神?”
玖鸢揉揉发闷额角,虽然有些疲惫,但眸间却依旧是惯常的清亮灵动。“有些线头混在杂乱信息里,旁人未必留意,需得自己亲手梳理,方能窥见端倪。”
功夫不负有心人,数日之后,一条极不起眼的信息,引起了玖鸢注意。负责采买府中灯油烛火的管事,在例行禀报时随口提及,近日城中松明记的柏油烛货源紧张,价格微涨,据说是其主要供货商之一的陇西张记货船,在途径淮北一段河道时,遭遇了罕见水匪,损失了一批货物,其中便包括供应松明记的柏油原料。
陇西张记这四个字,立刻引起玖鸢高度警觉。玖鸢记得,在梳理兴昌号往来商号时,似乎见过这个名字。玖鸢便立刻翻出记录,果然有陇西张记商行,是兴昌号在西境药材与皮货生意上的一个重要合作伙伴。
而松明记商行的柏油烛,除了供应金陵城中各大府邸商铺,似乎兴昌号魏家也是其大主顾之一,且采购量颇为稳定。寻常商船遭劫,本不足为奇,但巧合的是,事发地点在淮北,时间则在苏家盐仓被袭后不久。
而遭劫的货主,偏偏是与兴昌号关系密切的陇西张记,损失货物中,又有兴昌号日常大量消耗的柏油。
玖鸢敏锐地察觉到,这或许不仅仅是一次巧合。她立刻让容三通过隐秘渠道,去查证两件事。第一便是那伙打劫柏油烛的水匪来历与下落,第二便是兴昌号近期柏油烛库存与使用情况,是否因这次事件出现了异常。数日后,容三带回消息。
“瑾大奶奶,水匪这次行事有些奇怪,劫掠目标明确,只劫了陇西张记船上几样特定货物,对船上其他值钱之物并未多取,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官府追查无果。而兴昌号那边……”
容三压低声音,“我们的人设法探查到,其名下几处仓库的柏油烛存量确实锐减,但他们并未如常向松明记追加采购,反而暗中通过其他渠道,从江北紧急调运了一批品质稍次的桐油烛作为替代。”放着惯用的柏油烛不追加,反而舍近求远,急调替代品,这不合常理。除非他们急需大量烛火,且不能引人注目,甚至不能让人察觉其消耗量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