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鸡犬升天3
听到林家夫妇来了，阮苹放下剪子豁地起身，她早就想同这污糟人家断清楚，可惜桃露猪油蒙了心偏不肯。
“是夫君来啦！"桃露曳裙，语意里是藏不住的思恋骄气，听的阮苹脚下凝滞心中发闷。
封诰下来的那天，段冯氏就拉着桃露的手彻谈过一番的。她半生波折从冯家嫡女跌为罪臣之后，又在段家这么大的世家里生存二十余年，内宅里头的阴私阳谋有哪一样她没见过，是早就看惯了的。
“阿桃不可急，你既坚决不肯另嫁，老身今日就亲自会会你那林相公。“段冯氏话中责怪，目中宠溺。原本初相识催动肝肠，头脑发热时还想过要把桃露配给段锡守，往后相处几日冷静下来，一则发现倔丫头死也不愿离了林孝成，二则再思念亡女，老来得个慰藉骗骗自个儿也还罢，真要耽误了儿子可就荒唐了。老太太觑一眼俞秦氏，说话间就已扶着桃露的胳膊离桌：“夫人陪老婆子一遭，那家大娘子我也晓得一二，似那等货，老婆子看了只嫌伤眼。”又转头朝阮苹，声调放柔怜爱道：“好姑娘，还是叫他家大娘子过这儿来，你受累也探问几句，毕竞钟家父祖都在县学教过书，万事留个退路，也莫闹得太难看了。”聪明人之间说话，单就点拨层皮毛，言微义深，阮苹稍一思量就明白了段冯氏是绝不会让桃露再回林家。
她感念段冯氏的用心，当即起身郑重施一礼：“受累的怎会是我，往后阿桃有老夫人作主，是我们姊妹三生修来的造化。”段冯氏却是哈哈飒然一笑，摆手：“姑娘来日贵不可言，老身可担不起你的礼啊。”
阮苹动作一滞，而后很快释然，依旧感念万分地恭敬一礼。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无凭无势，不过是给人作鸟雀玩意儿。若真要沦落到那等地步，那她情愿当年就跟了随便什么人，也绝不会去徐家。“我的好苹儿，多凑巧，老爷说来接桃姨娘家去，却碰着你也在此。”当林大娘子钟婉清搀着钟婆子的手跨进厅时，阮苹端坐在绣凳上啜茶，她面色平和安然，却几乎要压不住要冲破禁锢的一种澎湃狂乱。她叫林钟氏压得太久了。
就因幼时听过她诵经，这佛口蛇心的女人水蛭一般岁岁年年地盯紧了她。只为她的不驯服，无冤无仇的，明里暗里不知刁难使坏了多少回。“瑞竹，去给林夫人再拿些点心。"确认了林钟氏不像晓得桃露受封的事，阮苹面上一如往常，且沉住气，毕竞后头如何处理桃露的姨娘身份最稳妥，她也还暂时没有定下。
冷眼听着钟婉清谆谆劝她送妹妹回去的话，钟婆子在旁唱和。一字一句皆是纲常名教，苦口婆心的，不晓事的听着了，定要夸一番做大娘子的真是贤惠得体。
“桃桃不懂事，往后也还承望夫人宽宏照拂。"她敛眉浅笑，场面话也不吝照说。
钟婉清见她温顺如常，虽总有种她哪里变了的错觉，也只当是她有知府夫人作保，彻底摆脱孙家立籍的事。钟家布庄近来生意惨淡，她此番来，也是想逐过桃露旁敲侧击地再见着阮苹商谈一次。
林钟氏又探问起织造局来，阮苹一概反着说，只说监造大人不识货，还是觉着全力织丝绸稳妥。
“姑娘呦，你就是太心善了些，拿技艺接济城外的穷鬼不是竹篮打水！“钟婆子适时感慨，“大娘子和族中说了，一年六十两聘你。你把织机替我们监看着定做了，平日也不必去织坊，但咱们工人遇着疑难再来请。”“苹儿？"钟婉清容长脸上温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鹿进士既然弃了你，你也该为自己多打算。莫以为认了俞夫人的干亲就如何了，银钱多备些总是没错。”
也是没什么好多问的了，阮苹出了会儿神，觉出手背上温腻，她毫不客气地拿起盏半凉的茶水，往被钟氏碰过的手背上一泼。在后者锐利不善的注视下，她起身甩甩手，听见自己语调冷厉讥讽：“城外流民的生计您也想占，不怕神佛报应么。林钟两家也算有身份的，大娘子有的敛财无度，不如好生规训家中兄弟。”
言罢，在林钟氏铁青着脸要发作前，她一掸衣袖施施然转身走了。到的外头，心念里的恶意步步攀升，像疯长的杂草。佛说嗔恨业火、执怒伤己。她清楚地意识到，恨意真的会让人丧失理智。若是一无顾忌，以她如今能借的势，怕是能想出几十种要钟婉清命的法子。“姑娘，方才那位大夫人，从前是不是对您很不好？"跟在后头的瑞竹突然温声发问。
“怎么这样乱猜。"阮苹侧头笑醍她一眼，下意识地去触袖间的户册，却一下发现木质户册夹着的图纸戳了出来。
“反正能让姑娘都那样横眉冷对的，必然不是好人……”瑞竹愤愤低语，才要继续剖白，就见阮苹火急火燎地竞又往小花厅回去。折返回去的阮苹将将好瞧见钟婆子在桌凳的布围下捡起她不慎掉落的图纸，钟婆子看了一眼，就惊喜异常地递给自家主母。看见钟婉清收好后便做贼似地往外走。
电光火石间，一个恶念再克制不住地冒上来，也不知哪儿来的身手，见那主仆二人要出来，阮苹扯过瑞竹嗖一下跳过廊凳，矮身避进灌木后。瑞竹到底是宫里挑出来的，出来后径直就问：“姑娘可有吩咐奴婢要做的？”
“没事。“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