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玻璃人》
姜眠被他这莫名其妙的问题弄得一头雾水，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问出来。
对方似乎察觉到她有些不知所措，主动给她推来一杯热水，放进她的掌心里。
姜眠懵懵懂懂地接过，细白的指腹在杯壁上无意识地蹭了蹭，抿着唇，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男人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问题太冒昧，垂下了眼睫，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掩饰了一下。
放下杯子时，他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解释道：“抱歉，或许有些冒昧。我只是听说你今天刚换租了房子一-医院附近的房源价格不低，你又是一个人独居，在资金上是否有一些”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姜眠瞬间懂了。
没有资助人会喜欢被资助人拿自己的钱去潇洒。医院附近的房子有多贵他们都清楚，事实上，如果没有沈飞光的这个人情，她要是想租医院旁边的房子，光是押金和中介费就能掏空她小半年的积蓄。何况她还是一个人独居，没有合租分担房租。这位看起来就很有身家的谷先生，该不会是觉得自己是来骗捐助的吧？姜眠立刻坐直了身子：“请您放心，谷先生，医院的资助系统非常严谨，每一笔款项的去向都有记录的。租房是因为我之前的住处离医院太远，来回跑不方便，沈医生也建议我换个近点的环境休养。这次搬家其实主要是靠朋友帮忙一一他认识房东，给了很优惠的价格，而且……”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脸颊，耳尖悄悄染上一点薄红，抿着唇，声音也小了下去：
“而且，我的确……的确很缺钱治病。所以如果您愿意资助我的话，我真的非常感激您。钱方面也请您放心，我从小节俭惯了，不会乱花的，每一分我都会用在治疗和生活必需上……”
她越说越坚定，这种当面自我推销求资助的事她也不是头一回干。一一她的确是缺钱的，非常缺。
“我不是这个意思。”
男人忽然开口打断了她。
姜眠一愣，抬起眼。
对面的谷先生正看着她，那双颜色很深的黑眼睛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但他的视线很专注，是那种会让人感到自己被认真对待的专注。
“资助的话，"他说，语气依然平稳，不疾不徐，“不仅是医疗方面，你的生活和学业工作也会一并包含在内。你不必感到意外一-除了你之外，医院推荐给我的所有受助病人，都是一视同仁的标准。”他的用词很官方，语调也没什么起伏，听起来就像在念一份资助条款说明书，官方得没有任何私心。
一一但姜眠从没有见过这样的。
她还是半信半疑地眨了眨眼：“那您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男人端起水杯，垂眼盯着杯中的水面，语气依然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你刚搬了房子，一个人住，初期置办生活用品、适应新环境，资金上或许会有些周转不开。我可以追加对你的资助预算。”言外之意一一
知道她不方便，加钱。
姜眠张了张嘴，愣了好几秒。她也不是那种贪得无厌、见钱眼开的人她试图挽救一下自己正在飞速被金钱腐蚀的良心。“谷先生，或许您不知道，我其实也有工作的，养活自己还是没问题的，您不用…”
“我要说的正是这一点。”
男人再次打断她，这次他放下了水杯，双手交叉搁在桌沿，姿态端正，语气依然克制而礼貌：
“姜小姐，我看过您的个人资料和病例。”他顿了顿，那双黑色的眼睛直直看向她，表情非常专注，像是在看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以至于他不得不在目不转睛的同时，又非常地克制。“您有自己的工作，这非常好，能够自食其力的人值得尊重。但是。“他的语气稍稍加重了一些，“沈医生也告诉我，您目前的身体状况，需要的是尽量休息，而不是努力赚钱养活自己。”
他似乎在斟酌用词，几秒后，十分客气地继续说道：“恰好，我司目前有一些空缺职位需要员工。您可以先办理入职，带薪休养。等到身体养好了，恢复状态了，再来正式上班。”他说完了，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神色坦然。姜眠咽了一口唾沫，忍不住偷偷打量对面这个英俊得有点不真实、从头到脚都写着"精英"两个字的男人。
虽然对方的用词非常地官方和书面、听起来很像那么一回事，非常能唬人。但姜眠还是感觉，他那张冷淡平静、不近人情的脸上，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大字一一人傻钱多，速字。
或许是她的表情的表情实在太明显，沈飞光在她身后悄悄地捅了捅她。姜眠回过神，微微侧头。
沈飞光弯着腰，压低声音飞快地向她解释：“病人入职能减税，企业有残疾人就业保障金减免，还能拿政府补贴。”言下之意就是一一这是正经福利政策，不是要拉她去噶腰子。哦一一
姜眠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她就说嘛，哪有见第一面就追着给人塞钱的，又不是拍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偶像剧，原来是合规合法的政策福利，这就说得通了。倒霉了这么多年，现在老天奶终于给她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