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钟把信纸烧了,不留下痕迹,他撑着脑袋,望了一会窗外的景象。
新时代……
这一步走下去,到底是对,还是错,迟钟现在不能知道,只有时间可以验证。
他起身离开了实验室,到处走走,想了想,还是走向了庙宇。
烧香拜神,华夏文明里的各种神,还有,东方神明。
泥塑的神象端坐在高台上,周围的花朵因龙魂而恒久盛开。只是前来拜神的人类以外是官方工作人员常换那些花,也许有人会注意到这等奇观,把它当做神明显灵。
神明就应该这么端坐高台之上,不要左右人类的因果。
他用了一些神力,让来来往往的人注意不到自己,站在角落里,看了许久。
九月底的维洛瑞斯褪去盛夏燥热,迎来全年最舒服的时节。
阳光被秋意滤得柔软透亮,天空是澄澈的钴蓝,远山轮廓清淅如刻。海风带着微凉掠过棕榈叶,吹起迟钟的长发,他穿一身唐代的衣服,薄料圆领衫,色取浅青,腰束素绦,不佩繁饰,风来衣袂微动,清简疏朗,最是宜人。
“下午好,先生。”安烛也特意换了一身休闲装,与他在海边碰面,“我叫安烛,烛火的烛。”
迟钟瞧着他的面容,不见衰老,觉得不可思议,神明生子本来就令他震惊,这孩子虽然没有继承到神核,但是却拥有漫长的生命。
“下午好。”他回道。
安烛邀请他上车,“我以为您不会来,但是母亲却坚定认为您会来的。”
毕竟这算不上是什么好事。
迟钟淡淡地笑了笑,“某种程度来讲,她很了解我。从你祖父开始,就跟在我身边了,我什么脾气,倒是被他们摸得很清楚。”
他望着窗外,回忆里的旧人早已模糊不清,只是还记得几个名字,听云,唐轻,薛棠……一代人,又一代人,时间往前走着,慢慢地,丢下了许多人。
基地距离城市很远,离开城市后换了车子,专人接送,迟钟躺在后面闭目休息,安烛在一旁翻了会书。
基地藏在群山褶皱里,两道锈色铁丝网圈出一片禁区,警示牌上印着no entry,字迹在风沙里褪成惨白。
迟钟睁开眼睛,望着窗外。
基地外围是两道带刺的铁丝网,岗亭的雷达天线缓慢转动,与远处导弹试验场的信号偶尔交错。
整片试验区被设计成极简的几何秩序。浅灰色预制混凝土板拼接得严丝合缝,线条笔直如刀刻,没有多馀装饰,只有理性的冷峻美感。
安烛出示身份证明,那张卡被安保人员接过,磁条划过读卡器的声响,混合着远处的飞机划破黄昏的轰鸣声,大门终于打开。
“见谅,先生,这里对外言说的还只是一个导弹试验地区,总会有爆炸声。”安烛如此解释道,“毕竟抑制器这种东西,在彻底确定之前,还是不能公布的,不然那些信徒们真的能手撕了我们。”
迟钟表示可以理解。
信仰神明的人类还是占多数的。
安烛介绍着这里:通信依靠加密短波与内部对讲,物资由密封信道输送,电力经地下高压管网稳定输入,水、气、能源全部以隐形工程支撑着地表的洁净秩序。
没走多久,进入电梯,安烛再次刷卡,电梯开始下行,没有数字指示,迟钟根据速度和时间大概能估算出来下降了三十米。在这没有自然光线地下实验舱里,另一组研究正在进行。
天花板高悬,嵌入式冷白光照明均匀铺洒,不刺眼、不闪铄,照亮抛光的环氧地坪,反射出仪器与管线的利落倒影。墙面是低饱和度的浅灰与米白。
巨大的机柜排成墙,金属外壳发烫,指示灯红绿交替闪铄,磁带机匀速转动,发出规律的咔嗒声。控制台是深色钢板,布满旋钮、拨杆、指针式仪表,表盘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技术人员沉浸在自己的实验局域,并不对任何外来者好奇。安烛带着他穿过研究局域,进入办公室,芒临已经等侯多时。
女人的墨绿色眼睛一如既往的好看,象是生机勃勃的雨林。
他们随便寒喧几句,迟钟喝了点水,没先提抑制器的事情,而是问道,“神明法则是你找出来的吗?”
“不是我。”芒临脸上带着淡漠的笑容,“是一个欧洲人,翻出来这份文档,本意是想用来审判路德维希的,怕他们最后和谈。不过呢,这份法则最早签署就是用来防你的,千百年你灭了无数地方,神明怕,人类也怕,满清为了获得武器帮助,就签署了。我也是在审判前才知道的。”
“您的做法实在是令人震惊。”安烛坦言道,“恐怕谁都没想到您会直接烧了……您应该想过后果,人类的恐惧会催着他们拼命往前跑,查找武器保护自己,打压神明。”
迟钟笑,“就是这样。”
芒临叹了口气,“您别忘了,您也是神明,还有,既白府的其他神明。”
“这么说来,你也是神呢。”
“可我从未进入过既白府,我并不在人类的视野中。”芒临平静地说,“虽然,要用人民史观来看待历史,可英雄同样重要。我可以很好地看待人类最高领导人是一个神,只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