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露西深呼吸一口,心虚感才后知后觉地冒了个头。和其他男人鬼混半天,又若无其事地回家吃周奉雪做的饭。这种事情,虽然法律层面没有任何问题,但人情层面,总好像有些说不过去。
最后,如同每个“出轨”"人士会做的那样,范露西决定带点什么回去。她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转了一圈。
突然想起来,上回拎着果篮去看望周奉雪的时候,他随口提起过一句喜欢吃草莓。
范露西点开跑车导航,搜索起附近的高端进口水果店。在A市的盛夏买草莓,和大海捞针差不多,她跑了三家店,才终于在一家进口超市里找到。
那是从日本空运过来的淡雪草莓,粉白色的果实,每一颗都饱满剔透,被精心摆放在铺着防震棉的精美礼盒里,价格贵得离谱,但范露西刷卡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这盒草莓,既是礼物,也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补偿。回到周奉雪住处的时候,夜幕已然彻底降临。范露西拎着包装精致的粉色礼盒站在门前,她买完草莓就发短信告诉了周奉雪自己要回家吃饭,对于她几个小时的失联,周奉雪只字未问,只是用语音回了个“好”。
门一打开,一股熟悉而温暖的饭菜香气迅速将她捕获。是她心心念念的清蒸鲈鱼。
不知为何,范露西突然觉得自己的情绪软了下来。她换了拖鞋,轻声走进屋,周奉雪正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目光猝不及防与她对上,有一瞬间微微光亮:“回来了。”“嗯。”
范露西随口答应着,把手里的礼盒递了过去。“给你的,我记得上次你说爱吃。”
接过礼盒,透过透明的盖子,周奉雪看到了里面的粉白色水果。草莓。
在这个季节。
几个简单的词汇出现在脑海,周奉雪眼底的情绪翻涌了一瞬。他记得自己是说过一次,那是很多天以前的事情。那时候范露西也没什么反应,只是一边玩着手机一边“嗯"了声进行下个话题,似乎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没想到她记得。
不仅记得,还跑去买了。
在这样一个外面全是晚高峰的闷热傍晚,她特意为了他,去买了一盒不属于这个季节的水果。
“谢谢。”
周奉雪抬起头,看着她,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我很喜欢。”盘旋在心头大半天的不安,在这一秒,都被这盒草莓奇异地抚平了。哪怕她隔了足足一个下午才回消息。
哪怕她说着和朋友去逛街,却什么纸袋都没拎进来。“洗手吃饭吧。”
周奉雪把草莓小心地放在茶几上,转身去盛饭。餐桌上,两人没有像往常那样面对面坐着,而是肩并肩坐在了一排。这是周奉雪特意把碗筷放在一起造就的结果。因为那盒草莓,他渴望接近范露西的心情前所未有之高涨,而范露西竞也只是安静地坐下,对如此突破的安全关系的距离毫无异议。
桌上摆着清蒸鲈鱼,和为了迎合范露西控制体重需要而做的两道时蔬沙拉。周奉雪拿起公筷,熟练地夹起大块鱼腹肉。他在自己的碟子里细心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一根细刺后,才放进范露西的碗里:“尝尝,今天的鱼很新鲜。”
他侧过头,看着她吃,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水。范露西没有看他,只是依言将鱼肉送入口中。味道确实很好,鲜美,嫩滑,没有一点腥味,比许霁虽然热烈但毫无章法的亲吻要让人舒服得多。
她微微放松肩膀,低头细细品尝。
随着动作,长发从肩头滑落,掩住半边脸颊。这本是生活中再寻常不过的瞬间。
可当那缕发丝淌开,一直掩在发下的后颈便露了出来。在接近连衣裙领口的上方,一抹不规则的绯红痕迹,毫无预兆地落进了周奉雪的视线。
不是蚊子咬的包,也不是过敏的红疹,是某种激烈的、不加克制的吸/吮过后留下的淤迹。颜色很深,呈现出刺眼的紫红色,在范露西白皙如玉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
周奉雪夹菜的手突兀顿在半空中。
他认得这种痕迹,作为一个成年男人,哪怕没有过/性/经历,他也十分清楚这是怎么来的。
这是占有欲的宣示,是欲/望昏头的雄性,为了震慑其他情敌,而留下的如同撒/尿/圈地般的标记。
就在今天下午。
在他为了这顿晚餐而专注处理食材的时候,在他满心欢喜地等着她回来的时候。
她在别人的床上,任由另一个人抱着她,亲吻她,在她的脖子上留下这种下/流的印记。
是新的男友。
还是,她跟尤观柏死灰复燃了……?
反复在这两个冰冷的假设中挣扎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自周奉雪身体深处陡然扩散。
酸涩,疼痛,还有愤怒。
可他清楚自己没有资格酸涩,没有资格疼痛,更没有资格愤怒。他不是范露西的谁,充其量只是房客和房东。像失去理智的疯狗一样吵架质问,只会落得跟尤观柏一样的下场,被毫不犹豫地丢弃。不,不对,尤观柏好歹曾经还有过男友的身份。而他一无所有。
只会被更加无情地丢弃。
周奉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