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房间的钥匙罗芙那里都有备用,但罗芙只是对着那把锁笑了笑,继续等。
宫里,萧璃挑下午元兴帝比较空的时候去求见了。元兴帝过年这几日除了陪伴家人与消遣放松,还把先生煞费苦心为他选出来的一大摞涉及吐蕃王朝部落、军防民生、风士民情的史书杂记都给翻看了一遍,看完便意识到这块儿骨头比辽州、云州加起来还要难啃万倍,所以他要么惦记,惦记了就得按照先生的提议去做,先把大周打造成远胜秦汉的兴盛强国。“先生来了,正好陪朕下下棋。"坐在临窗的暖榻上,元兴帝一边摆放棋盘一边笑着招呼道。
萧璃直归直,但他很会察言观色,一听元兴帝唤他“先生”就知道此时元兴帝心情还算不错,至少没因为年前他的话而怨怪什么。萧璃先行礼,再走到暖榻前,朝看过来的元兴帝笑了笑。元兴帝被那笑容里的讨好之意惊到了,这可是他认识了三十多年的先生,从皇祖父到父皇到他,三代皇帝都只有被先生直谏的份,就算有什么英明的决定或不俗的政绩,先生最多恭喜夸赞一番,何至于讨好过?注意到先生手里拿着一卷画轴,元兴帝以前所未有的好奇问:“先生何事寻朕?”
萧璃反而将画轴放到背后,继续朝元兴帝笑:“皇上还记得臣过五十大寿时,您赐给臣的寿礼价值几何吗?”
元兴帝:“…朕知道先生不喜奢侈,所以那礼也就值两三千两吧。”萧璃听了,笑容里的讨好就变成了慈爱:“皇上说笑了,臣见过世面,皇上那礼至少值两三万两。”
元兴帝被笑得越来越古怪的先生弄得全身寒毛直竖,不禁穿好鞋子站到地上,肃容道:“先生究竟想说什么?”
萧璃收了笑,有些尴尬地道:“明年臣该庆六十大寿了,臣想知道皇上准备给臣赐什么寿礼。”
年纪越高寿宴就越隆重,亲友的礼也会越贵重一些。元兴帝:…还有一年,朕没考虑那么远。”萧璃:“那皇上有多少银子的预算?”
元兴帝:……今年先生不惹朕生气,应该能有五六万两,否则就还是两三万两的旧例吧。”
萧璃马上保证道:“除非皇上把前面二十年许诺臣的那些放心之言都违背一遍,臣保证在皇上面前谨言慎行,绝不敢僭越。”元兴帝总算听出来了,纳罕道:“莫非先生有了心仪之物,想要朕赏赐你?”
他知道先生清正廉明,为官三十多年,俸禄与赏赐加起来最多也就三四万两,但先生哪里舍得将毕生积蓄都花在一件心爱之物上?萧璃这才展开手中的画轴,一边铺展到榻上请元兴帝过目,一边解释道:“明年六十寿辰一过,臣就准备携夫人回扬州养老了,只是臣习惯了京城的富贵,恐怕住不惯寻常房屋,因此臣想在广陵的邗沟河畔置办二十亩地,修一座匹时景色怡人的园子。两三万两应该足够了,奈何臣夫人不喜铺张,臣便想着,老皇上还想赐臣寿礼,不如就送臣这处园子做寿礼吧,如此臣将来行走于园中,所见一花一草一石一瓦皆是皇上所赠,那么臣便如日日都能面圣一般…他这个难得的马屁还没拍完,元兴帝就气冲冲地走到了另一头,伸出一根指头将萧璃从头到脚、从脚到头的比划了两遍:“好你个萧相,看起来仍是壮年模样,竟然这么早就惦记舍弃国事贪图享乐去了!还二十亩地的园子,朕劝你趁早死心,不干到七十岁,两亩地的宅子朕都不赏你!”萧璃早就料到元兴帝会有这种反应,不惊也不惧,叹口气道:“臣知道皇上舍不得臣,可皇上真把臣当先生关心的话,就请皇上多替臣考虑考虑吧。臣这一生,少时勤勉读书,青壮年竭诚报国,如今已是老弱之躯,在中书省也无法久坐了,若臣有幸能活到七十高寿,那六十致仕后也只剩十年可活,皇上是希望臣能静享十年悠闲,还是盼着臣哪天病倒在中书省,晚年一日清闲都不得过?”元兴帝看不得先生眼中的祈求,背过去道:“留在京城也能享受清闲,朕许你一个月只当差十五日,更短都可以。”萧璃:“不可能的,臣只要在京城,朝堂上有点风吹草动,臣都会忍不住去费神,皇上若有臣以为不妥的言行,臣也一定会进宫直谏,皇上听进去了,咱们仍是君臣佳话,哪日皇上终于忍受不了臣了,那臣轻则被皇上冷落,重则以老弱之躯再次进趟牢房甚至被贬。皇上您说说,您能保证接下来的十几年您一点小错都不会犯吗?反正臣是一定管不了自己这张嘴。”皇帝年纪越大,越容易听不进劝,萧璃这样的直臣也越容易因言或罪。若只有萧璃自己,萧璃直谏到老也行,但他已经让夫人提心吊胆大半生了,萧璃真的不想夫妻俩的白首之约因为他晚年的某一次直谏而凄惨收场。萧璃也不是完全为了夫人才决定六十就致仕的,于公,他已经观察了二十年,元兴帝是个明君,如今朝堂也人才济济,真的不需要他一个六十岁的老臣继续坐镇中书省,何况裴行书还硬朗着呢。于私,萧璃也是肉体凡胎,他会累,会有比当差更想去做的事,而他必须远离京城远离元兴帝才能彻底放下国事。任萧璃说得情真意切,此时的元兴帝都听不进去,直接丢下萧璃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萧璃摇摇头,仔细收起他精心绘制的园林图。扬州繁华景色秀美,萧璃要带夫人离开京城这富贵地,自然也不会让夫人在广陵吃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