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谨悦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婆婆,依旧没说话。她的平静反而像一种无声的对抗,激起了赵父更大的怒气。
“当初!”赵父猛地一拍桌子,杯盘碟碗都跳了一跳。
“当初你们谢家是什么光景?你爸连军人这个身份都快维持不下去了!要不是我们赵家不嫌弃,要不是东子执意要娶,你能有今天?啊?住这么大的房子,当风光体面的老板娘?”
旧账被翻了出来,带着陈年的灰尘和自以为是的施舍感。
“现在好了,谢家缓过气了,你的兄弟们也都起来了。转头就觉得我们老赵家拖累你了?觉得我们是想占你便宜了?”
赵母的眼泪恰到好处地滚落,声音哽咽,“我们不求你感恩戴德,可最基本的尊重得有吧?东子现在这么六亲不认,是不是你觉得我们赵家的人,都配不上你这高门大户的出身了?”
‘谢家欺负人’这个定论,就这样被悲情又愤慨地编织出来,紧扣在谢谨悦的头上。
他们不再直接攻击赵东的决定,而是将所有的挫败和怨气,转嫁到那个‘外来’的、可以轻易被定义为‘忘恩负义’的儿媳身上。
餐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和赵母低低的啜泣。
赵东的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去,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他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握成了拳。
赵东看向妻子,谢谨悦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剧烈的情绪,只是那挺直的背脊,和微微苍白的唇色,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就在赵东要开口的刹那,谢谨悦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但力度很稳。
然后,她转向泣不成声的婆婆和怒容满面的公公,开口了,声音清晰、平稳,听不出半分火气,却有着一种奇特的、不容置疑的力量:“爸,妈。”
“当年我爸被人陷害,我们家的处境的确是不太好,但那个时候,我们家的条件不差,当然,在那个年代,我因为有一个资本小姐的妈,所以成分上,的确是比上上赵东。”
“赵东愿意娶我,这份情,我谢谨悦,我们谢家,从来没忘,也不敢忘。所以这些年,无论是对二老,还是对赵家亲戚,能做的,我都尽力在做。”
她顿了顿,目光澄澈:“但我想,一码归一码。赵东创办公司,是在我们结婚之后。他吃过的苦,受过的累,每一分成就,都是他自己和团队拼来的。这和我父亲是什么身份有什么权势,是两回事。”
“至于尊重,”谢谨悦的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疲惫和一丝了然。
“我觉得,尊重是相互的。它不应该建立在对往事的反复索偿上,也不应该成为要求对方无限让步的筹码。”
“公司的事,赵东是唯一的决策者。这一点,我支持他。这不是吹什么枕头风,这是夫妻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和共识。”
她看向赵东,眼神交会间,有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与坚定。
“至于赵西和志邦,如果他们确实有能力、有意愿,并且符合公司发展的需要,我想赵东不会因为是他的亲戚,或者别的任何人的亲戚,就关上大门。反之,亦然。”
她重新拿起公筷,夹了一块软烂的肘子,放到赵母的碗里,动作依然从容:“妈,菜要凉了,先吃饭吧。有些事,吵是吵不明白的。日子还长,咱们慢慢处。”
一番话,不卑不亢,不急不恼,却将所有的道德绑架、情感勒索和转移矛盾的指责,轻轻挡了回去,同时划清了界限。
赵父赵母愣在那里,准备好的更多哭诉和指责,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被那股柔韧而清晰的力量化解于无形。
他们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温顺的儿媳,骨子里有着不逊于他们儿子的刚强与明晰。
餐桌上的灯光依旧暖黄,但那暖意,似乎再也无法穿透此刻弥漫在至亲之人之间,那层无形却坚韧的隔膜了。
真正的裂痕,往往始于这些翻涌的旧账和指向错误的刀锋,它切割的不是利益,而是那份本应最珍贵的情分。
饭厅的吊灯洒下明亮却略显清冷的光,将一桌丰盛家宴照得有些像舞台布景。
空气里飘着鸡汤的暖香,却也凝着一层说不清的滞重。
赵母放下汤匙,瓷器碰着骨碟,发出一声清脆的、近乎刻意的响动。
她的目光,绕过低头吃饭的儿媳,落在略显紧张的赵东脸上,叹了口气,那叹息里裹着多年沉积的失望与新一轮的谋划。
“西子进不了你的公司帮忙,我也看开了,东子有自己的难处,规矩要紧。”
她话锋一转,像钝刀找到了新的切入角度,眼睛却亮了起来,“可咱们老赵家的根脉,总得续上。我看小朗那孩子,机灵。将来啊,这公司,还得是自家血脉撑着才踏实。现在好好读书,毕业了就跟他爸好好学。”
她说着,又瞥了一眼安静喝汤的孙女赵瑜,语气放得柔和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划:“女孩子嘛,稳定最要紧。小瑜成绩好,考公务员正合适,体面又清闲,以后顾家也方便。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