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者的一个特点,就是他们往往喜欢回到自己犯罪的现场,重新回味自己的残忍,回味受害者的痛苦,回味他们带给其他人的恐惧。
周培毅看着舞台上那只失去了双腿的黑天鹅,也看着在人群中装作震惊和惊慌失措的伊娃。
她还捧着那水晶球,只不过,水晶球里的舞者发生了些许变化。她有了一张美丽的脸,还有一双傲人的双腿。
这两个部位雕琢得无比精致,简直像是艺术。而相比之下,水晶球舞者的其他肢体,都无比粗糙。
伊娃,她把奥吉莉雅身上,她最羡慕与嫉妒的部分据为己有。
她本可以在作案之后就一走了之,但她没有,还是作为一个平庸不起眼的舞者,来到这个剧场里,欣赏自己的“杰作”。仿佛这样,她内心里,灵魂里,缺失的那些重要的东西就能被填补。
还不够,远远不够。难道奥吉莉雅的双腿和这张脸就能称之为完美吗?全身上下,每一个部位,差一分,差一毫,都无法称之为完美。
伊娃,想要完美,想要自己成为真正的中心,成为所有目光无法躲避的所在,成为一切人的憧憬,成为每一个人嫉妒的对象。
钟爱舞蹈的伊娃不见了,她将要变成残忍偏执的维尔京。
维尔京捧着水晶球,开始了它的人生。它把自己曾经的一切隐藏,无论是作为毫不出众的舞者,还是作为一个来自卡里斯马乡村的女孩,都不应该再被世人所知。
那些美好的,熟悉的,都要舍弃。追求完美,就要把真正的完美呵护在那个小小的水晶球里,直到工作完成,直到它真的追求到了所谓完美。
很可惜,此时此刻的维尔京并不知道这条路有多么遥远。追求“完美”的工作一旦开始,就永远不会结束。
卡里斯马发现了一位被割下了双脚的女人,雷哥兰都出现了被剥去全身皮肤的男人,卢波则发现了丢失耳朵的婴孩。
可不论维尔京拿走多少件属于别人的东西,最终将它们全部拼合到水晶球的舞者身上时,总是不如人意。
它们每一件都像是艺术品一样美丽,但组合在一起,根本称不上完美,只能说是丑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陷入狂热、失望、痛苦和偏执里的维尔京,越发疯狂。
终于,它想到了一个人神共愤的办法。它要把所有人都所有零件都拆下来,把这些零件以穷举法无限组合,最终从这一切组合中挑选出最“完美”的那一个。
之前它还不过是流窜作案,杀死一些并不算身居高位的小贵族和平民,自然不会引起王国与神教的重视。但如果它开始大规模系统性地造成失踪人口,即便是草菅人命的王国圣城,也会开始注意起他。
终于,在维尔京的计划没有成功的时候,它的“实验室”被王国与神教组成的联军突袭,所有心血和收藏付之一炬,它本人也被缉拿归案。
织梦者编制的画卷再一次稳定下来,不再是碎片的画面和闪回的影像,周培毅仿佛站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这往往代表着这一段记忆,这一段数据,可以被称之为值得记录的历史。世界树铭记了它,因为它的因果与整个世界深深绑定。
这一次,场景来到了阴暗的地牢。
身着圣卫军铠甲的青年,屏退左右,把他高贵又精致的靴子,踩在地牢潮湿又龌龊的土地上。
尽管这位圣卫军戴着头盔,周培毅也完全不需要辨认,这是亚格。
只不过,此时此刻的他比周培毅熟知的亚格年长十岁。周培毅在梅地亚的记忆里,见过十六七岁的少年亚格,也见过更加年富力强的版本,当然,最熟悉的还是只有十岁左右的模样。
他的年龄真是个奇怪的谜题,好像并不尊崇哪种规律。
他身上那些因果,明亮得像是一道光柱。而他的所作所为,还在不断加深这种因果的束缚。
不过,他居然还有作为圣卫军的时候,还真是有趣。
周培毅在地牢里找了个角度合适的墙角,静静等待着这位代表永恒、腐朽和衰老的骑士,与未来代表割裂的骑士会晤。
亚格在维尔京面前停下脚步,摘下了头盔,露出自己的脸,那张脸明明稚气未脱,但双眼已经饱经沧桑。
“你好,伊娃女士。”
“居然还有人知道这个名字,嘿嘿嘿嘿。”维尔京发出渗人的怪笑,声音既尖锐又嘶哑。
它被脱去了衣物,仅仅以纱布遮挡身体。而这具皮包骨的身体已经早已没有了作为“伊娃”的全部特征,就连性别都无法辨认。
它的双手双脚都被打入了钢钉,钢钉上施加的铭文与场能,足以保证维尔京无法施展任何能力。
“在历史眼中,我们本该短暂的一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点。”亚格把头盔放到一边,坐到维尔京面前,“对我来说,你是伊娃,还是昨天的事情。”
“但今天,我不是。”维尔京摇头。
“是啊,今天你是在十五个王国,残忍杀害了数千人的极端杀人魔,维尔京。”亚格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