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敲击，优雅的节拍，就像是八音盒播放的音乐，在这个小小的舞蹈室里流转。
排练厅里，镜墙映出三十个一模一样的身影，每一个都踮着脚尖，伸展双臂，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的木偶。
这是卢波地区兴起的一种舞蹈，舞者大多为女性，需要踮起脚尖轻快地旋转跳跃，就仿佛是优雅而高贵的天鹅。
无论是卢波，还是拉提夏，伊洛波世界里有着无数善于欣赏这种高雅舞蹈的有识之士，在他们的关注与投资之下，一出舞剧的中心人物，往往会成为社交场的明星，也会有机会嫁入更高一级的贵族家庭。
周培毅看不懂，也欣赏不来，每次需要假装高雅有品位的时候，都是学姐科尔黛斯在提供帮助。所以，舞蹈室里这些人跳得好或坏，他分辨不出来。
在众人拥簇的中心，一只仿佛洋娃娃的舞者，正在翩翩起舞。
那这一位就是跳得好的那个。
“奥吉莉雅，再来一次三十二挥鞭转。”人群中，唯一不需要穿着脏兮兮的舞蹈鞋的，自然是这些人的老师。
“是，玛尔塔夫人。”被称之为奥吉莉雅的舞者，自然而然地站在众星捧月的中心。
她确实相貌出众，比起这里的每一个女孩都更加漂亮，而她的身材要比相貌更加不凡。只是这短短几步移动，就像是高贵优雅的天鹅，款步来到舞台的中央。
“音乐！”玛尔塔夫人拍手。
钢琴声起，奥吉莉雅轻盈地旋转，白色的芭蕾舞裙绽开成一朵完美的花。三十二圈，纹丝不动，每一次脚尖的抬起和落下都精准得如同钟表。
周培毅看不懂其中的门道，只觉得这姑娘转得像陀螺一样。
比起他，屋子里的其他人自然是更懂得欣赏，自然也心知肚明，这三十二圈陀螺一般的旋转背后，是如何骇人的天赋与努力。
“完美！奥吉莉雅！明日的领舞，你依然是我们中最耀眼的黑天鹅！”
玛尔塔夫人的话语没有引起任何争议和讨论，每个人都把这当做了理所应当的事情。
舞蹈室里响起了整齐但稀稀拉拉的掌声，即便现实如此，这些女孩也从来不会真心去欣赏和恭喜自己的竞争者。
而这种嫉妒和憎恶，在奥吉莉雅背后，更加露骨。
比如，更衣室里，当奥吉莉雅已经离开之后，那些如释重负的女孩们马上开始了七嘴八舌的讨论。
“奥吉莉雅，又是她！每次都是她！你们看到了吗，她在第二十五圈的时候，明明有一个看得到的晃动。”
“但是玛尔塔夫人没看到，她说，‘完美’。是完美呢！”
“玛尔塔夫人一向偏袒她，难道是她私生的女儿吗？”
“说不定玛尔塔夫人也是收了钱的。奥吉莉雅有钱，每次离开舞蹈室，都有不同的马车来接她。”
“那些贵族的公子哥，到底看上了她什么？她不过只是会转圈圈！像个陀螺一样！有什么美感可言？”
你看，我就说她是转陀螺周培毅暗笑。
不过确实没有什么贵族的公子哥，争先恐后得驾着昂贵又古老的马车，在舞蹈室外等候这位当之无愧的天鹅。奥吉莉雅是坐着她父亲的车离开的。
嫉妒产生憎恶，憎恶带来对立，对立制造丑化，丑化歪曲事实，而被歪曲的事实，将进一步增强厌恶和嫉妒。
这一切，还真是丑陋的。
不过，“割裂”并不是这些传播流言蜚语的，嫉妒着的女孩。因嫉妒而产生“割裂”的，其实另有其人。
周培毅就仿佛没有人能看到的幽魂，安静地飘到了一个普通女孩的身后。
实在太过显眼，她身上那些象征因果的线，就仿佛纠缠成了一根粗大的柱子，将她与世界树，与这个世界，牢牢桎梏。
在女孩们议论纷纷的时候，这个孩子正在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奥吉莉雅是金发如瀑，皮肤如雪，似乎连呼吸都带着音乐节奏的女孩，可以说是舞台灯光汇聚之所在，而这个女孩，可能刚好相反。
她和镜子里的她，只有一头毛毛躁躁的棕色卷发，略显苍白的皮肤上，五官并不十分分明，鼻梁低矮，称不上高贵优雅，而那双永远不够修长的腿，也远远称不上是匀称。
即便不是在身材样貌都筛选过的舞蹈室里，把这孩子放到大街上，也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路人。拿她和刚刚那个黑天鹅相比，实在太过残忍了。
“伊娃，你说呢！”一边的女孩仿佛还没有解气，在这里寻求她的帮腔。
那镜子面前的女孩连忙说：“我也练习了很久，我也想当黑天鹅。奥吉莉雅小姐的舞姿，还需要更多练习。”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是天生就不具备优美的嗓音。而她说话的时候也越来越不自信，声音越来越小。
“她确实需要练习，但你就算了，伊娃。”女孩们又爆发出一阵哄笑，再也没有搭理这个对她们毫无竞争力的小姑娘。
伊娃独自换好了衣服，低着头，离开了舞蹈室。
看天气，这里是卢波的冬天。这座城市不是阿卡瓦乌波上城区那样豪华奢靡，但也不至于像是下城区那样堕落黑暗。
在刚刚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