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小区大门,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滑过去。简鑫蕊靠在后座上,手指搭在膝盖上,指甲嵌进掌心,手心沁了一层薄汗。
刘晓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急着开口。开了两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才轻声问:简总,还好吧?
简鑫蕊没答话,盯着前方跳动的数字。红灯转绿,车子缓缓滑过路口,她忽然开口,声音低低地:晓东,我问你一句话。
您说。
你说一个人要是铁了心拿孩子做文章,是不是谁也挡不住?
刘晓东沉默了几秒,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您是说明月?
简鑫蕊轻轻嗤了一声,嘴角弯了弯,眼睛里却没有笑意。我今天才算彻底看明白。她带念念做亲子鉴定,把鉴定结果给志生,不仅仅只是为了证明念念是志生亲生的,我当时还觉得她折腾,多此一举。她顿了一下,声音往下沉了沉,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把志生往念念身边拽。现在志生看念念的眼神你都没见着,又软又宠,像是要把这几年欠的全补上。我跟他认识这些年,除了简依依,他从没那样看过谁。
刘晓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简鑫蕊把脸转向车窗,玻璃上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轮廓。我本来打算今晚不走的。我想好了,等吃完饭,孩子睡了,我就跟乔玉英说——我跟志生的事定了,有时间把证领了,婚礼办了。连怎么开口我都想好了,说什么她爱听,说什么能让她放心把志生交给我。可念念一哭,全打乱了。她停了停,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那孩子一哭,整个屋子的重心都偏过去了。
车子拐进小区,在一栋别墅前停下。简鑫蕊推开车门,走了进去,任姨迎了出来,说道:“依依刚才还问你回不回来,我说你和她爸爸在一起,可能不回来了。”
“依依睡了吗?”
“依依听说你和志生在一起,没说什么,回到楼上,自己洗漱好,进了卧室,就没动静了,大概是睡了。
噢,知道了,任姨,你也早点睡吧!她转身进了楼道。
推开门,依依已经睡了,简鑫蕊轻手轻脚走过去看了看,女儿蜷在被窝里,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她弯腰亲了亲依依的额头,退出来,坐到客厅沙发上,掏出手机。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指尖悬在志生的名字上方,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按了下去。
响了三声,志生接了。可没等他说话,电话那头先传来一阵清脆的哒哒哒声,光脚丫踩在木地板上,噼里啪啦地跑,伴随着念念撒欢的笑声和尖叫:爸爸你看!我跳得高不高!你看你看呀——
志生的声音带着笑,从那边传过来:喂?鑫蕊?你等一下——念念你别跑那么快,地上滑——
简鑫蕊握着手机,听见那头的动静。念念在喊:我不滑!我会转弯!哥哥你看我!然后是亮亮无奈的声音:念念你慢点儿,别撞到茶几。念念根本不听,又哒哒哒地跑了一圈,忽然尖叫一声:妈妈你看我跳的舞!妈妈你看着呀!
志生在那边笑着喊:念念别闹了,妈妈在打电话——
念念才不管,声音又脆又亮:爸爸我明天要去上舞蹈课!上完舞蹈课要去游泳!跟依依姐姐一起!还要去科技馆看恐龙!我还要学画画!还要学钢琴!妈妈说了暑假都给我报!
简鑫蕊在这头听着,听她一口气报出一长串,声音里那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满得快要溢出来。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四岁的小姑娘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穿着小睡衣,光着两只脚丫在客厅里一圈一圈地跑,边跑边喊,像一颗停不下来的小炮弹。志生的笑声追在她后头,亮亮的拖鞋声啪嗒啪嗒地跟在旁边护着,整间屋子被她的声音灌得满满当当。
鑫蕊?志生终于把手机拿近了,声音里还带着没收住的笑意,你听到了吧?洗完澡就疯了,跟磕了药似的,拦都拦不住。这丫头,长得怎么像男孩子?
简鑫蕊张了张嘴,嗓子眼儿有点发紧。她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那……你让她早点睡,明天还有精神。
嗯,让亮亮带她回屋了。志生朝远处喊了一声,亮亮,把妹妹抱进去,该睡觉了。
电话那头传来亮亮应声和念念抗议的动静:我不困!我不要睡!我还没跑够——然后是的一声门响,念念的声音被隔在门后,闷闷地还在嚷着什么。
客厅安静下来,志生的呼吸声在听筒里清晰了些。他忽然放低了声音:鑫蕊,今天让你忙了一天,晚上还……委屈你了。
简鑫蕊攥了攥手机,轻轻了一声:老人孩子高兴就行。孩子难得过来,你多陪陪他们。
我知道。志生说,你也早点睡!
“嗯,我回来时,依依已经睡了,任姨告诉她,我和你在一起,她连电话都没打,依依一心希望我们在一起!”
“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了吗,鑫蕊,你别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