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学院隐藏在城市一隅，古老的建筑爬满了藤蔓，空气中飘散着松节油、颜料和淡淡尘土混合的特殊气息。
对于常人而言，这或许是艺术圣地的味道，但对于林天，这里每一个气味分子都可能是线索。
孙倩的画室位于一栋老式教学楼顶层，采光极好，此刻却被一种无形的紧张气氛笼罩。
便衣警察分散在走廊和楼下，警惕地注视着西周。
画室门口拉着警戒线，技术队的同事正在里面进行勘查。
苏梦璃先一步到达，正站在画室中央，戴着白手套，仔细查看着画架上一幅未完成的油画。
画布上是大片浓烈得几乎滴血的红色和沉郁的蓝色，构图扭曲而充满张力，带着一种不安的美感。
她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专业而冷漠。
林天在小张的陪同下走上楼梯，刚踏上这一层，他的脚步就微微一顿。
空气中弥漫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但他敏锐地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让他神经瞬间绷紧的气息——那清冽中带着一丝辛辣的剃须水味道，混合着淡淡的松节油和高级墨水味。
是吴铭！他来过这里！而且气味残留相对新鲜，绝不超过二十西小时！
他加快脚步，走到画室门口。苏梦璃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与他接触的瞬间，立刻又落回画布上，语气平淡无波：来了。
技术队初步勘查，没有发现明显强行闯入的痕迹。
林天没有在意她的冷淡，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缕微弱的气味上。
他深吸一口气，像最精密的仪器般过滤着空气中的杂味，追踪着那股特殊气味的轨迹。
“他来过。”林天开口，声音因为专注而显得有些低沉沙哑，“时间不久，就在这一两天内。”
画室里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林天。
苏梦璃猛地转头看他，眼神锐利：确定？气味来源能定位吗？
林天没有回答，他闭上了眼睛，完全依靠嗅觉引导。
那气味很淡，飘忽不定，显示吴铭在此停留的时间不长，且可能只是在外部徘徊。
他像幽灵一样移动着，避开技术队标注的勘查点，最终在敞开的窗户前停了下来。
气味在这里最为清晰。
“他是从这里窥探的。”林天指着窗户。窗外是教学楼后面一片茂密的树林，人迹罕至，是绝佳的隐蔽观察点。
他可能在这里停留观察了很长时间，寻找最佳的下手时机，或者只是在欣赏他的‘缪斯’和‘灵感源泉’。
林天的语气带着一丝厌恶。
苏梦璃立刻走到窗边，仔细观察窗框和外墙，果然在不易察觉的地方发现了一点极细微的泥土痕迹，似乎是被鞋底带上的。
“技术队！重点采样这里！”她立刻下令，语气急促而充满力量。
下达命令时，她显得果决而充满魅力，那是她作为警察最闪耀的时刻。
然而，当她转向林天，准备说什么时，看到林天正下意识地用手指轻轻蹭过窗棂，然后极其轻微地靠近鼻尖嗅辨，试图捕捉更细微的气味层次时，她的胃部又是一阵不受控制的抽搐。
那个动作，与他“舔舐”证据的样子有着令人恐惧的联想。
她到了嘴边的话（也许是“干得好”或者“谢谢”）瞬间咽了回去，脸色白了几分，硬生生转回头，对着对讲机冷硬地说：通知外围小组，立刻搜索窗外小树林，寻找任何脚印、丢弃物或者潜伏痕迹！
他很可能还在附近徘徊！
命令高效而准确，但她与林天之间那短暂的、因共同发现而产生的微弱连接，瞬间再次断裂，甚至比之前更加冰冷。
林天察觉到了她情绪的骤变和那份刻意的忽视，心中一片苦涩。
他放下手，默默退后一步，将自己隔绝在勘察圈外，仿佛只是一个提供完信息就多余的仪器。
技术队忙碌着，窗外传来警犬的吠叫声和同事们搜索树林的动静。
画室里，只剩下各种仪器工作的微弱声响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苏梦璃强迫自己专注于现场，检查孙倩的画作、颜料柜、个人物品。
她发现孙倩使用的油画颜料和调和剂品牌非常高端，有一种独特的甜腻化学气味。
她想起林天在局里提到过，吴铭改良的溶剂里有类似的味道。
“林天，”她终于还是不得不再次向他求证，这是工作的需要，她无法回避，“你闻闻这个。”
她拿起孙倩常用的一款定画液，递过去，但手臂伸得首首的，尽可能保持距离，仿佛那瓶子上有什么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