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别哭
赵焕断腿这几日沈氏上心得不得了,比吴氏照顾得还仔细。这日好不容易得闲,回了朝霞苑一趟。
五月渐暖,下人们换了新的衣裳,低眉敛目地守在院子里。儿子疼得整夜睡不着,汤药一顿都没落下,一张脸还是白生生的,沈氏心疼得紧,没少训斥下人。赵焕夜里总醒,纵使有下人在,沈氏也不见得有多放心,总要起来看两回,儿子是她的心头肉。这一倒,她连应付赵钦的心思都淡了几分。没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心思,保养得当的脸上也露出了疲态,眼尾的细纹也瞧得一清二楚。
赵焕今日气色好了许多,她才放离开。
入了朝霞苑,沈氏换了回了之前的装扮,闭着眸子坐在木椅上,身后婢女控制着力道为她揉着额。
“这两日如何?"沈氏冷不丁开口。
婢女一顿,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瞧着像是不太好。”沈氏慢慢睁开眼:“怎么说?”
“大公子虽日日去花韵阁,可每次面色都不太好,也未曾行.房,屋内安静得很。”
“今日那人来传话,说昨夜叫了水,动静闹到天都快亮了才停下。不过白日那周氏也不见得有多高兴,反而是落了泪。”沈氏精神了几分,嘴边浮出一点笑意:“哼,两人闹得越僵越好。”她就看不惯赵世临和周溱楚如胶似漆,两人闹得一团乱,相看两厌才好。儿子的腿都断了,赵世临和周氏要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岂不是白受罪了?“胡氏虽没用,但还是起了点作用的。“沈氏又满意地闭上了眼睛,勾着的唇就没放下。
婢女没胆子附和,手上的动作未停,一直注意力道,就怕一不留神惹怒沈氏,又是一顿责骂。视线始终停留在沈氏额头,话音落下不久,婢女还当沈氏睡了过去,连呼吸都轻了些许,却倏然被抓住手腕。心猛猛一颤,险些叫出声来,定了定神,婢女目光从那只染着丹蔻的手移向那双忽然睁大的眸子,说道:“夫人…有何吩咐?”沈氏定定瞧了婢女半响,才慢慢收回手,“太便宜他们了。”婢女听不懂沈氏没头没尾的话,愣在原地。沈氏慢慢坐直身子,她昨日听闻赵钦的妹夫病逝了,唯一的女儿没了依靠,老夫人肯定心疼,说不定已经着手让人去接了。“去打听打听,老夫人有没有派人去西合。“沈氏动了动眸子,侧首道。“是,奴婢这就去。”
沈氏抬手抚了抚发髻,眼中透出几分快意,“要来新人了。”她不动手便是。
白日在院子里故意掉了几滴泪让院子里的婢女瞧见之后,周索楚故作伤怀地待在屋内一整日,连午膳和晚膳都没用多少。周溱楚收到一封信,南浔寄来的。
花漪险些小产。
周书璃与孟颐成婚次日才发现他身边有通房丫头,还生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敬茶当日闹得难看,满堂长辈未走,周书璃就质问孟颐,谁知孟颐却说他本就有娶妻之后将花漪抬为妾室的意思,这一句更是让周书璃一气之下去寻了花漪,当众掌掴了她。若不是孟母及时赶到,花漪恐怕要舍掉半条命去。花漪身份低微,一动都不敢动,任由周书璃打。孟颐双目冰寒,望着她一言不发,将花漪挡在身后让人扶了下去。成婚后他多数去的也是她的院子,却总是草草了事,从不与她同榻而眠,她感受不到一丝欢愉,只有疼痛和难耐,身体和心都是如此。
花漪脾气好,性子软又得宠,许多婢子都喜欢她。这日孟颐宿在了花漪房里,夜里也未曾离去。周书璃只当孟颐是累了,谁知每次他都未曾离去。于是她忍无可忍,找了个由头让花漪吃点苦头,到了第三日终于抓住一点花漪的错处,她罚跪在院里,不出半个时辰,花漪便见了红。花漪有孕了,没有人知道,却险些因周书璃没了。孟母本就是和善的主母,对花漪本是不喜不厌,直到心心念念的儿媳进门,与自己所期盼的大相径庭,这一对比,花漪就讨喜许多。周书璃与孟颐成婚半月以来大闹小闹不断,孟母很是头疼,不曾想险些闹出人命。
花漪在信中与周萦楚说,周书璃受不了委屈回了娘家,自己已被抬为妾室,如今正在养胎,一切安好。另,还有一个消息,薛琅的岳父官复原职,正在赶往临安。
周索楚捻着信纸,心中毫无波澜,上头所写与自己料想的差不了多少,周书璃与孟颐只会是怨侣,不会成为恩爱夫妻。只要她在,花漪在,就永远不可能她想要的结果已经得到了,与花漪也没用联系的必要了,“同她说好好养胎,做自己想做的,以后不必联系了。”
她助花漪过上平稳富裕的生活,花漪帮她在周书璃心上插一根刺,互相成就各取所需。
最想得到的男人怀里拥着其他女人,对自己却冷淡非常,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至于最后一句,周萦楚不在乎,不入眼的人,她不会上心。信纸在焚香炉中燃为灰烬,转眼间,周溱楚又成了那位忧愁不语的周夫人。周索楚不喜热闹,用了午膳就上了阁楼,只带了翠枝和青芽,却没让两人进去。
赵世临回来时,没瞧见人,一问才知道周索楚在阁楼待了几个时辰。木梯子扶手上绑的小烛灯不知何时熄灭了几个,却无人察觉。青色发带随意拢住长发,一条垂在颈边,指骨分明的手抚了抚灯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