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酸酸酸菜鱼
老式挂钟的钟摆左右摇晃,在寒冷安静的空气中发出规律的声响。谢昀站在灶台前，盯着那口黑铁锅里的水从平静到微微冒泡，最后慢慢地翻滚起白浪。
他拎起一条刚剖洗干净的草鱼，指尖在冰凉滑腻的鱼身上轻轻按压，随后用刀背逆着鳞片走向刮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这是江浸月带着他来老家小院住的第四天，也到了春节假的尾声。窗外，院子里的柿子树早已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两个忘了摘的柿子，像两盏小小的红灯笼。
屋檐下结着薄薄的冰棱，正一滴一滴被冬日的阳光晒融化了。江浸月正坐在阳光底下围炉煮茶，边饮茶边等谢昀做的午饭。淘米的时候，谢昀的目光停留在了玻璃窗上。那天，江浸月在镇上的集市买回一对红福字，歪歪扭扭地贴在厨房的玻璃窗上,她说这样才有年味。
他好久好久都没有感受过家庭的温暖，也久违地过上了热热闹闹的春节。两个人莫名其妙地在江浸月的老家又开始了同居生活。即使换了个地方，他们的相处也只会更加舒适、更加融洽。
谢昀将片好的鱼片放入碗中，加淀粉、蛋清、料酒轻轻抓匀备用。酸菜是他自己腌的，从春天埋下那颗菜开始，到冬天启封，时间的味道全都封存在那一个旧旧的坛子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江浸月轻快的跳跃，也不是邻居沉重的拖沓。谢昀抬头，看见江浸月打开了门，脸上没了平日的笑容，嘴角也紧绷着。她身后跟着两位不速之客。
一位头发花白，腰板却挺得直直的中年男人，眉眼间与江浸月有些相像。还有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手里提着精美礼盒的年轻男子。“我爸来了。”
江浸月低声对着谢昀说道，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无论是在江浸月，还是钟文书的口中几乎很少听到江雨钟的名字。谢昀礼貌地保持边界感，也不过问江雨钟的存在。谢昀飞快地擦干手，微微朝江雨钟鞠躬。
江雨钟打量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而那位陌生男子则客气地点头微笑，那笑容太过完美，反而显得疏远。
“这是徐陵，我爸朋友的儿子。“江浸月介绍道，声音干巴巴的。江雨钟环顾这间被江浸月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老屋，目光掠过窗台上晒着的干花，墙角的书架上按颜色排列的书籍，最后落在厨房里正在准备的食材上。这里所有物品他都无比的熟悉，毕竟在这座房子里他们一家三口生活了无数个四季。
“年快过完了，我带小徐来这边走走，顺便吃个便饭。”江雨钟说得轻描淡写，但谁都知道这绝非偶然。谢昀再次鞠躬，用手指了指厨房，示意他去准备饭菜。江浸月原本想跟过来，却被他轻轻摇头拒绝了。他需要这片小小的厨房，需要这些熟悉的瓶瓶罐罐，需要自己一个人安静地待在厨房。
江雨钟那平静的目光里满是对谢昀的排斥和不满。他将酸菜被切成均匀的细丝，清水浸泡后拧干。随后起锅烧油，放入花椒、干辣椒、姜蒜末，爆香的瞬间，厨房里弥漫开一种能让人暂时忘记尴尬的气氛。
他加入酸菜翻炒，做饭的声音遮盖了客厅里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对话。“小徐刚从国外回来.…在投行工作.…年轻有为.…”谢昀说不了话，但他看得懂江雨钟脸上那种期待与骄傲交织的表情。他曾经也见过这样的表情，在父母还活着的时候，在他们提起他这个“有出息”的儿子时。
鱼头鱼骨下锅煎至金黄，加入开水，奶白色的汤瞬间翻滚起来。谢昀的手很稳，一勺盐，半勺糖，三四个小米辣，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他将腌好的鱼片一片片滑入锅中，透明的鱼肉在热汤中迅速变成乳白色。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谢昀撒上一把香菜和葱花，淋上热油。刺啦一声，香气如同被释放的情绪，瞬间充盈了整个空间。他将这盆酸菜鱼端上桌时，看见徐陵正指着墙上的一张照片对江浸月说着什么。
那是谢昀前几天拍的，拍的是院子里的柿子树，树下坐着看书的江浸月。“没想到谢先生还有这种才华。“徐陵客气地说道，但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礼貌的欣赏。
谢昀比划着让大家趁热吃，江浸月翻译道：“他说鱼要趁热才好吃。”江雨钟尝了一口，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徐陵则由衷赞叹：“这味道真不错，比我在五星级酒店吃的还要地道。谢昀安静地坐在江浸月旁边，看她为大家盛饭，递筷子，倒饮料。她的动作有些迟钝，表情也很差，不像平时那样开朗活泼。席间，江雨钟和徐陵讨论着经济形势、行业前景，用的是那种圈内人才懂的术语和默契。
谢昀低头默默挑着鱼刺，把最嫩的一块鱼肉夹到江浸月碗里。“小月小时候就可挑食了，就爱吃鱼，但必须有人给她挑刺。”江雨钟忽然说道，语气里带着回忆的柔软，“她妈妈总是一边挑刺一边说她，这么大了还不会自己挑鱼刺，将来怎么办。”徐陵笑得很得体：“现在不是也有人帮忙挑了吗？”这话像一根针，轻轻扎进了沉默的空气里。江浸月感觉到自己的不自在达到了顶点，她讨厌江雨钟说起她童年的时候幸福柔软的语气。
明明他几乎缺席了她一整个童年，现在又来装什么好爸爸？谢昀感到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