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雨如磐（三）
公主们的封号都是有讲究的，这体现了礼部认真做事的功劳，关乎于我们的考功绩效。
长乐公主之所以成为长乐公主，原是因为皇后娘娘诞育她那年，圣人恰好一战平双王，大败长乐王窦建德；
晋阳公主之所以成为晋阳公主，正因天下安定，圣人婚姻家庭幸福，心爱的新生女必须即刻占领大唐的龙兴之地，免得臭不要脸的后世之君占了便宜；衡山公主的封号便有些不讲道理。礼部明文规定不允许以山川作为公主封号，偏逢圣人中年叛逆，死乞白赖非要为自己的小宝辟地开天。终南山公主不吉利，泰山公主听起来像个壮汉，于是选择了仅次于此的衡山；衡真的封号是城阳公主,我曾问过江夏王它有什么典故，江夏王说：“齐悼惠王刘肥是汉高祖的庶长子，彼时吕后当政，刘肥畏惧吕后的权势，将自己封地中最富饶的城阳郡割让给嫡姐鲁元公主。圣人希望能有一个体现'兄长爱护姊妹′的封号，是以拍板定下城阳郡。”圣人的发心是好的，可世事变幻阴错阳差，衡真的封号变成了附加在她身上的一种诅咒。她在册封不久后被送到东宫，亲哥哥李承乾的确照拂了她、爱护了她，将她当做女儿似的看顾。可到最后，究竟是兄长爱护姊妹,还是姊妹托举兄长，已经不辩自明。
其实圣人对女儿们的期待很简单，他不求她们做什么，快乐平安地生活一世就可以。然而事实上，负责照料鳏寡老父亲的是晋阳公主，负责扶持太子的是城阳公主，长乐公主作为一个与胜仗同时诞生的幸运婴儿，她原本只需要负责成为“吉祥物"便好了，却一生都在为兄弟姊妹奔波。最开始发现衡真有危险的是这位辛苦得心酸的姐姐，她不可能发现不了，她对妹妹们的观察是无微不至的。
长乐公主作为最先成年、最早成婚的亲姐姐，几次三番想将衡真叫到家里去，问问她对新婚的感受。
她总也约不到衡真。
修多罗去城阳公主府看过几次，每次都赶上衡真跑到东宫慰问命妇。她追到东宫去，眼见衡真很着急地安抚孺人们，又送礼物又谈心事，心中感到疑惑。这是第一重可惜的地方：衡真不想将太子后院的矛盾告诉姐姐，生怕姐姐再冲过来指着太子的鼻子批评他，于是囫囵地将修多罗的询问应付过去；而当衡真跑去长乐公主府探望姐姐时，长乐公主察觉到她有难言之隐，选择尊重妹妹、等待妹妹找到告诉自己实情的时机。
更重要的是，长乐公主的身体变得不好了。她是兄弟姊妹中唯一遗传了母亲疾病的人，在尚药局全体臣工的悉心照料下，哮喘病发作得比母亲要迟上许多。这份延迟让亲人们几乎忘记了她其实才是那个需要最多关注的人，让衡真在听到她说“姐姐挺好的，你照顾好自己”的时候，不假思索地相信。
这是第二重可惜的地方。
第三重，也是最关键的一重，在于所有人对杜荷的无条件相信。我曾经将我对他的怀疑告诉逖之，逖之已经算对他印象不怎么好的人，却仍然觉得他不至于此。
“我哥说他这人就这样，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生气了，生气没多会儿，也没人哄他，自己就好了。"逖之嬉皮笑脸地说，“可能正旦那日你主持宴会穿得太好看，显得他没你好看，所以他报复你。”长孙冲、杜荷、房遗爱、平阳公主的次子柴令武、萧锴的大哥萧锐、审行的二哥高至行，唐俭的四儿子唐嘉会…组成了贞观朝第一届千牛备身。他们的师傅是褚师傅的师傅虞世南，性情刚烈的暴躁老头儿。虞世南自己上学的时候为了刻苦读书，能十天半个月不洗脸洗头，于是也不允许学生们洗脸洗头。这些孩子在他的强权统治下度过了全忧全虑的童年，直到房遗爱崩溃退学，杜荷被老爹找关系接走、塞进太子身边。扛下来的人就是大唐脾气最好的男人，长孙冲。长孙冲与长乐公主谈恋爱的时候，杜荷常常去弘文馆替他写作业，让他有机会溜出去。长孙冲往往浑身恶臭地放下手中已经抄写了三天三夜的《群书政要》，撒腿回家洗个澡，带长乐公主去趟乐游原之后，赶在杜荷被虞世南抓到正行前赶回弘文馆。他们彼此之间的熟络程度和我们兄弟差不多，如果有一个人告诉我，魏叔玉是个每天晚上生吃人肉的罗刹、于慎言其实是个女的，我也不会相信。是以，当那三个被借走的仆人在几日内身死，城阳公主邑司的所有属官都被彻底轮换，长孙冲经历了稍微有些复杂的心理斗争。在他的认知里，城阳公主邑司是个相较而言稳定的邑司，毕竞皇室里还有房陵长公主那种一年到头偷情两百多次、扇驸马都尉大嘴巴的鸡飞狗跳家庭。“我很好，姐夫，驸马都尉说的都是真的。"长孙冲约谈衡真时，听见她这样说。
他没有当即立刻地在衡真无辜的眼神中读到紧张与惶恐，只将信将疑地与她核对讯息，“你把舍人都换了做什么呢？那都是我给你挑的人，品格和本事都是拔尖的。”
“他们贪污公主邑司的租庸，姐夫，驸马都尉说的都是真的。“衡真极快极快地眨眼睛。
“这些人你背调过么？你不能不经过宗正寺便把人调过来啊，你把他们的档案给我先。”
衡真乖巧地微笑：“驸马都尉帮我调查过他们，品格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