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发疯的前奏
意识在不断沉浮，身体似即将报废的机械发出最后的哀鸣。李斯尔知道自己快死了。
极致的理性以及情感的缺陷让他几乎感知不到死亡降临的恐惧，所以他不理解每一次当他挥刀砍向别人，为什么他们总是一副惊恐至极的表情。在死亡降临的最后一刻,他什么都没有想，大脑几乎陷入一片空白。直至。
他感觉有人背起了他。
意识模糊间他听见那人哼着欢愉的调调，声音随意且轻慢，却带着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李斯尔太累了，累到他已经无力去辨认来者。他紧紧贴在对方温暖的后背，近乎贪婪地涉取着对方的温度。他听到对方隐约抱怨了一声，说他弄湿了自己的衣服，她换了个姿势，后面的话逐渐变得模糊。
寒风吹过。
好冷。
李斯尔苍白的面孔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眉，转瞬本能地重新贴向温暖的地方。
贴在对方柔软的颈窝，没有任何隔断的温热皮肤让他产生一丝过往从未有过的贪恋，就像是回到幼时靠在母亲怀里。他心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希望对方能严丝合缝地抱住他，哪怕听到对方更为恼怒的言语,他都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安全感。这种安全感让他感到心安。
李斯尔再度昏昏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的意识再度苏醒，眼睫微微颤抖，最先恢复的是五感。
不同于海水的阴冷，身下是柔软的床铺。
空气里传来一股似有若无的薄荷冷香，那股显眼但不刺激的薄荷气味灌入喉管，无形让人变得清醒一些。
李斯尔睁开了双眼，入目是一片昏暗，几乎看不见任何光线,像是身处某个狭窄的地下室。
灰眸透出冰冷理性的光辉，恢复意识的李斯尔理智回笼，他开始分析自己现在所处的境地。
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那人替他处理好了伤口。就在李斯尔高速思考下一步他该怎么做时，房间里传来另外一个人的声音，偏冷的嗓音带着颗粒感的沙哑。
“醒来了？”
他下意识朝声源看去，刚适应这昏暗环境的视线才模糊捕捉到角落的人影。她安静坐在角落里，像角落的苔藓般不引人注目，李斯尔甚至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她，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警惕性和感知力。女人黑发遮住侧脸，没有正对着他，唯有手指间的一点猩红是整个房间唯一的光源。
“是我救了你。“这是女人的第二句话，像是某种宣告，淡淡的听不出来任何情绪，如同她手中的烟所散发出来的清冽气味一样，不具备任何攻击性。“请问你是？“李斯尔灰眸闪过一丝戒备，挣扎着要起身，女人终于有了动作，她转过身来，看着李斯尔的动作，开口阻止道：“不要乱动，你的伤很严重，小心血崩。”
也因为女人转过来，李斯尔终于看清了她的脸。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漂亮的，十分具有冲击力的，黑发绿眸，眉眼恹恹，带着一股冷倦颓靡的艳感。
李斯尔看到猩红烟点上浮现的绿眸，莫名想到阴雨天被打湿的青石绿苔，颓靡却富有生机的。
而她整个人看起来又很像是风暴来临前站在电线上的乌鸦，危险的，不可预测的。
职业病使然，李斯尔在见到游鱼的第一眼便几乎要把她从头到脚分析一边。李斯尔清晰记得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一号人，灰眸浮现一抹警惕。“你为什么要救我？"面对未知的善意，他不像其他人那么天真，他清楚命运在每一份礼物背后标好了价格。
“你以后会知道的。"女人语义不明地开口道。什么叫以后会知道的？李斯尔皱眉，“你认识我？”寂静昏暗的房间里，女人蓦地轻笑一声，轻轻的，像是羽毛挠过喉咙发出来的笑。
他讲的话有什么好笑的地方吗？
“以前见过一面。"女人这样答着。
李斯尔皱眉，他依旧没有任何印象了，按理来说像女人这种特征鲜明的人，他不可能如此健忘。
面对李斯尔如此狼狈的情况，她没有任何询问，就像是毫不在意般。李斯尔那边传来微弱的动静，他摸着空空如也的手腕，下意识看向游鱼询问道：“我光脑呢？”
“我丢了。"她风轻云淡地解释着，在李斯尔还未来得及质问前，她平静补充道：“你的光脑被人安装了定位系统。”“你想死我还不想死。”
李斯尔被说的哑口无言，罕见地落于下风。他刚重伤初醒，原本疏冷俊美的面容因为病态的苍白而显得无力脆弱，就像是完美搭建的秩序被摧毁徒留一地废墟，等待着人的救赎重建。可女人似乎看起来并不是那种事实意义上的好人，哪怕是她救了他。房间重新陷入一片死寂，李斯尔只清晰可听自己和对方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她还在角落里静静吸着烟。
在猩红的烟点快要燃在指尖，女人终于有了动作，她伸出细长的指尖轻慢且随意地掐灭烟头，动作十分熟练，像是个有十几年的烟鬼年龄。她站起身来，李斯尔以为她会朝自己这边走来，却没想到她朝门口走去。在门即将被拉开一条缝的时候，女人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回头看向他，绿眸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