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到了!到江城了!”太子正靠在窗边,面色苍白,闭目养神。
闻言睁眼觑他:“到了就到了,嚷嚷什么?”刚说完,太子紧紧蹙眉,额头冒出一股一股的冷汗来。这是又不舒服了。
李朝恩一急,全然忘了太子的嘱托,整个人匆匆地跳出去。一阵远去的脚步声后,大声的催促从窗外传进船舱:“天塌了天塌了!我家小郎晕船,又顾着面子不肯吐,快些行船!快些行船呐!!!”闻言,太子脸色更加苍白。
李朝恩一定是活够了!
窗外的交谈声继续传进船舱内,不知道船上的客人又说了什么,船老大哈哈大笑。
太子紧紧地捂住耳朵,心想,真丢脸。
江城虽是小城,却很繁华。
还未上岸,就听到岸上鱼贩悠长的吆喝声。一拨人下船,一拨人紧跟着上船。
船老大很快集够客人,吆喝着离岸了。
摇晃的天地和河水的腥气,跟随着离岸的船一道远去。翻腾了好几天的胃和身体一起落到江城的土地,太子脸色终于好看了些。他回头看向集市,与晏京迥然不同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只是这地方……未免太挤。
盛夏已经过去,按理说闻不到浓郁的汗味。太子犹豫片刻,迈入集市。
只是他刚走两步,就被泼了一盆水。
湿热感从胸口一直淌到衣摆,泅湿了裤腿。太子面上一片空白。
好半响,他才反应过来,浑身僵硬地转头,正对上端着木盆的商贩双眼。商贩口音奇异,说出的话并不难懂,但听在耳中又如此古怪。商贩嘿嘿一笑:“对不住哇小郎君!俺没注意,俺给你擦擦。”说着,那商贩脑袋一偏,取了肩上汗巾,就要往太子的衣襟上蹭。太子眼睁睁看着那黑得发亮的汗巾靠近,隐隐地,他似乎还闻到一股酸味。不知是那盆水,还是商贩手中的汗巾。
或许两者都有。
太子屏住了呼吸:…李朝恩。”
李朝恩在河岸上吹了两股冷风,整个人早就恢复精神。腹中空空,这会儿正被不知哪里飘来的酥饼香勾得肚子咕咕叫。听到太子唤声,回头一看,也是一顿。
“来了来了!”
李朝恩连忙挡在太子面前,组织了商贩的热情行为。太子偏过脸去,一刻也不敢回头:“你问他…”他勉强吸了口气:“方才泼的什么水?”
商贩连连摆手:“不脏,不脏。俺这水是做腌菜的剩水。都是那条河里打的,这街坊邻居的,洗衣服做饭洗脸洗脚都在那儿,还有人在那儿洗澡呐。”太子闭了闭眼:“本宫要写折子………
商贩没听清:“你说要作甚?”
李朝恩连忙拦住商贩:“不作甚,不作甚!”随后连抱带拖地把太子带走了。
换做寻常,太子是绝不肯让他这么做的。
五皇子喜欢让宫人背着他,比他更小的太子却不喜欢这么做。但是今日情况特殊,若是不抱着太子走,他恐怕能在这里定定不动,站到天黑。
而且,太子气得连胡话都说出来了。
身处鱼龙混杂之地,李朝恩身为太子身边唯一的近侍,时时刻刻都在担心他们被心怀不轨之人盯上。
若是在这里待得久了,说不准就有哪个踩点的朝他们下手。李朝恩能力极强,在这等紧急的情况下,很快找到了江城最贵最大的客栈,将太子安置好。
厨房里的热水往房中送了三次,一直到华灯初上,太子才从客栈的楼上下来。
太子坐于窗边,并未说话。
李朝恩也不敢作声,生怕无意间说出什么话来,勾起太子回忆起伤感的往事。
因赏钱给得几倍有余,客栈的掌柜对两人毕恭毕敬。尽管两人并未说话,小二还是依照掌柜吩咐,往桌上送了几盘精致的糕点小食。
寂静之中,忽然有人的肚子响了。
太子头也不回:“你去用你的膳……端远些吃。”李朝恩本想说是。
可看见太子脸色难看,知道太子又想起了集市之事,于是默不作声走了。江城的夜景不如晏京,但胜在热闹。
这客栈附近尤其热闹,且没有味道。不是食肆,不是茶楼,亦不是布庄之所。
太子觉得奇怪:“这外面是什么地方,竟比别处更热闹?”等候片刻,无人回答。
太子这才想起李朝恩已经离开,当然是无人回答他的。然而这时,窗外冒出一张眉清目秀的人脸:“是青衫院,书院。明日有大考,十里八乡的学生都来赶考。”
太子蹙眉:“你是谁?”
窗外的人站起来,态度十分热情:“别管我是谁,重要的是考试!考试你懂吗?如果你通过这场考试,就能成为徐先生的学生了!”太子皱眉看着他,并不说话。
那人继续滔滔不绝:“徐先生你总知道吧,他是整个江城……不,整个大昭最有名的先生!徐先生博学多识,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只要成为他的学生,保准你能考上状元!但你懂的,这么优秀的先生,教不过来那么多学生,只收通过考试的学生。这考试非常非常地难!比英语和奥数还难!但是呢一一”面前这人将手放在衣襟处,甜甜一笑。
太子蓦地偏过脑袋,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