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热。”这一番动静,早已惊动床上的太子。
萧荷掀开被子,向陛下施礼:“父皇。”
只说了一句,整个人便栽到了地上。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围上去,萧观让他们停住,亲自将太子抱起。太子于朝庆二十七年六月生。
如今是宣化五年五月,只剩一月,太子便满六岁了。昭此之年,寻常百姓家的孩童尚未开智。可作为皇太子,已议论过天下政事。
他七岁论策,太子比他更早。在刚满五岁时,已被他留在政殿听朝臣议政。如今不满六岁,见人识礼,进退有度。小小年纪,已有为君者的悲悯。然而此刻趴在他怀中,也不过是个稚童罢了,如同小时候被抱着那样,在大人怀中见识万物。若遇恐惧之事,只需揽住大人的脖颈,躲起来万事无忧。萧观抱着太子,忽觉太子无意识垂下的双腿已及腰际。昔日怀中婴儿,竟然长得这么大了。
光阴如梭,一晃六年。
他好几年未抱过阿荷。
萧观把太子放到榻上,吩咐宫人:“打盆温水来。”萧荷迷迷糊糊地睁眼,看到有人在给自己擦脸,叫了一声:“父皇。”随后便陷入梦乡。
萧荷又梦见了母妃。
她果然如钱姑姑所说,生得十分温柔。只是脸色不怎么客气,絮絮叨叨说着什么:“…你这个年纪,也不会有记忆……头发……猜猜我藏在哪……”萧荷蓦然睁开眼,天已大亮。
他还记得梦中的话!他还记得!
萧荷跳下床榻,未穿好衣服,他就在殿中四处打转。这是他自小长大的宫殿,长大了也很喜欢,因此不曾挪过。应该是…在这个地方。
萧荷在摇篮前停下。
他闭上眼,脑中是温柔的笑声:“猜猜我藏在哪?”萧荷试探着弯腰,手指在摇篮周身游移,落在了摇篮底部一一他摸到了一个香囊。
香囊颜色暗沉,像是放得久了,里面塞着什么东西。萧荷撑开香囊,在里面发现了一缕头发。
阿钱忽然出现在他身后:“这是何物?”
萧荷下意识将东西背在身后。
看见太子警惕的目光,阿钱噗嗤一笑:“没人跟殿下抢。婢只是奇怪这是何物,以前从没见过呢?这是哪来的东西?”东宫的人从未见过,只有他找到了。
五月五,端午节。
朝廷赐百官赤符,遵照陛下的意思,并未操办什么盛事。朝廷休朝,学宫放假,皇太子荷溜出了皇宫,来到了纪家。纪容被老仆叫到角门时一头雾水,直到看到太子依旧不明所以。但经年累月的习惯,还是促使他下意识向太子行了个礼:“殿下。”萧荷说:“阿容,本宫想出城走一走,你可有办法?”片刻之后,萧荷在城门口看到了第三人。
那人头戴斗笠,背着包袱,看着十一二岁,个头稍高。他低头扫了萧荷一眼:“我要去鹿城找我师兄,路上可以捎你们一段,只是你们得付给我报酬。”
纪容在萧荷耳边说:“殿下,这人是工部郎中的独子,名叫冯苛已,为人可信。”
又对冯苛已说:“冯兄,我们二人仅是出城,走不了多远。”冯苛已仰着头说:“亲兄弟,明算账。不过我可以少收你们一点钱。”萧荷解下腰间钱袋,一股脑给了冯苛已,对方双眼发光地收起来。纪容阻拦不及:“殿…此人爱财,他是奸商!”萧荷笑了笑。
冯苛已拍着胸脯:“阿弟,你这么信任阿兄,阿兄必不辜负!这么多钱,都够去好几趟鹿城了!这一路上,阿兄保准给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话虽如此,可冯苛已让他们坐的竟然是牛车,还是堆了高高的大麦穗上面。身上像被针扎似的,头顶的太阳火辣辣的烫。冯苛已撅着屁股趴在麦堆上,正跟驾车的老农说话。萧荷侧耳,听见他在催促老农:“快快快,跟上前面的车队!”纪容头上脸上的汗擦了一遍又一遍,忽然察觉牛车一停,整个人险些栽下去。
他满头大汗向后看去:“到了吗?”
熟料一回头,竟是完全不熟悉的地方。
那驾牛车的老农说:“俺要回家了,必须从这个路口拐弯!”而冯苛已和他争执:“老伯,老伯,你就再找找那车队。刚才你要不是你走得太慢,车队也不会被跟丢!你还把我绕迷路了!”纪容如遭晴天霹雳:“什么!”
那老农说什么也要走,把三人扔在了路口。萧荷和纪容对城外的路完全不认得,冯苛已虽有印象,但已迷路了。事到如今,事情已经很明白了。
冯苛已搭的是便车,纪容带萧荷找上他,搭的是二次便车。纪容深觉自己对不起太子,揪住冯苛已的衣领不放:“冯兄,你怎么能如此坑害我!天黑前不回家,我爷爷会打死我的!”纪太傅的赫赫威名,冯苛已也有耳闻。
他讪讪说着:“这不是还有银子吗,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银子还在,我们定能回去的。”
说着,冯苛已摸向钱袋,紧接着脸色一变。他低头一看,腰间空空:“我钱袋丢了。”温和有礼的纪容抱头尖叫:“怎么办呐!”他的眼前出现手握戒尺的爷爷,还有面色阴寒的陛下。萧荷指了指天色:“这不是还早吗?未过午食呢。”说起午食,冯苛已的肚子咕噜噜地叫起来:“我们回城去吧。”萧荷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