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这副好似贞洁尽失的模样,心中不忍,默默找补道:“也有可能是……他浪荡情场,见惯了这种行为,甚至他可能自己都这么干,所以、所以…就随口说了那么一嘴。但!此人对长兄恶意很是明显,绝非我刻意针对。”她说着,想让殷灏附和她,可是看向身边,被旁边人吓了一跳。即便他戴着人皮面具,看不见脸色,但里头翻涌的情绪清晰可见,像要杀人一般。这下好了,桌上的两个男人都哄不好了。
谈令仪干笑两声,说道:“反正我明天就要走了,日后也和他没什么牵扯。倒是长兄,我们不在你身边,你在书院,一定要万事小心。”谈慕瑜面向殷灏,郑重其事开口道:“殿下,臣子有事相托。”“谈公子说便是。”
“回京之后,请代我向言官告舒望一状,说他言行无状,攀诬于我。“谈慕瑜语罢看了一眼谈令仪,补充道,“莫要提及令仪。”谈令仪幽幽看了一眼两人,低头扒饭。
吃罢回房,殷灏特意送谈令仪回去。
路上谈令仪又说起方才的事:“你别听我长兄的,不要回去告舒家状。舒望此人看着本就是个混不吝的,若是闹大了,恐怕对长兄不好。”“嗯。”
“你也别太放在心上,反正我们明天就要走,他即便有什么心思,也成不了。“谈令仪竭力将自己语气放得轻松,“我们回去的路上,要不要到处逛逛?”殷灏显然有些心不在焉,听她这般提议,也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都听你的。”
他这样子,即便谈令仪有满腹想法想要说,也都咽进了肚子里。回到房门口,谈令仪推门进去,在合上门的那一刻,她探出头,小声道:“那,明天见?”
殷灏对着她微微弯唇,眼睛弯似月牙。
入夜,准备歇下的谈令仪突然听到一阵叩门声,她放轻脚步靠过去,想听外面的情况,门外人却好像知道她会过来一般,低声道:“是我。”听着熟悉沉木声,谈令仪送了吊着的气,开门把殷灏放进来,仔仔细细合上门,小声道:“你怎么来了?我长兄没说什么?”“你长兄歇得早,睡得沉,没发现我离开。“殷灏兀自靠在她的床边,淡淡道,“我来陪你。”
“我说了真不用陪,"谈令仪步子挪过去,细声细气,“我说,你该不会是故意找这个理由,想和我睡一个屋子吧?”
“暗中过来,没人瞧见,你也知晓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殷灏抬起宽掌,把脸上的人皮面具揉下,露出那张清隽的面容。而后,事情的发展让谈令仪略觉诡异起来。仿若沉木入水的低冷声音放得很轻,柔柔的,像初春融雪、潺潺的溪水。他就顶着那张曾骗得她心心软的脸,用着刻意掐柔的声音,委屈道:“我是真的……真的很担心你。”
话音未落,后脑便被人拍了一巴掌。
殷灏有点懵。
谈令仪咬牙切齿:“再用这套不管用了!安、王、殿、下!”但她到底也没赶走他,出于某些她不想说的原因。…为什么这么晚了,她还没有睡?就是因为隔壁的威胁始终存在。可是在他来之后,那种明显的不安感,瞬间消失了。两人合衣躺在床上,谈令仪犹豫了一下,将自己身上的被子分了一半盖到殷灏身上。
殷灏没吭声,但在谈令仪背过身,呼吸逐渐平稳时,他坐起身,把被子完完整整地盖在了她的身上,还伸手掖了掖。做完这一切,他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看她,心中微妙。若在以往,他大抵……不会有心心绪这般平静的时候,整个人无时无刻不在被怨、恨、怒、厌、烦等情绪填满,天永远是暗的,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令人反胃的味道。在这样的囚困下,去争去抢去算计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她躺在他的身边,他只想紧紧抱住她,用力,恨不得把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可如今,在她的身旁,那些负面的东西,便如同退潮的海浪,走得干净,只留下银白的沙地。
那些腌膳的事,也没有做的念头了。
不是怕她生气,不是因她不允,是因为在她身边,他发自内心地想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想做一个堂堂而立的人。
她是来渡他的。
他如此坚信。
殷灏走在黎明时。
谈令仪睡梦中感觉身侧有人起身,本能哼了两声,向那边靠去,柔软的身体落在双掌中。
殷灏把滚到床边的谈令仪托住,而后小心送回床里,又给她调整了一下枕头。在她脸上描摹的贪恋目光直至她呼吸再度平稳才依依不舍收回,他转身走进晨雾中。
秋末初冬的寒气,裹在重重雾水中袭来,一寸寸渗入室中。天微微亮,谈令仪就被冻醒了,她疲惫地舒展因冷而蜷缩的身体,从床上撑起来,迷迷糊糊看了一眼外头的光线,估摸现在是什么时辰。对了,殷灏……?
她摸向他躺过的地方,一手凉,他走很久了。谈令仪裹着被子坐起身,打了个哈欠,心想他怎么舍得走那么干脆?正想着,门被敲响了。
谈令仪恍然,他应当是去取早食了?
她穿鞋下地,走到门边,眨着眼底惺忪的泪打开门。门前站的并不是殷灏。
一身简练修身长袍的舒望正抱臂靠在门边,恣肆上下打量她,在她关门时抬手抓住门,身子前倾,无声压迫着奋力关门的谈令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