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第61章
京城的秋比扬州来得早一些。
秋风萧萧送走闷燥炎热,昨日的葳蕤繁茂转眼红衰绿减,押运谢绍辰等人的囚车缓缓驶入城池,重兵把守之下,连只雀鸟都靠近不得。
百姓们早有耳闻,纷纷伫足道路两旁,伸长脖子来回张望。“听闻谢绍辰年少成名、克己复礼、端方自持,放着大好前程,怎会行此冲动事?″
“想那老国公谢承当年任职江南左布政使,克己奉公、两袖清风,竞被自己的得意门生陷害,而那门生八面莹澈,风生水起,成了扬州知府,换作我是谢氏后人,也咽不下这口气。”
“是啊,血海深仇,难以克制。”
“可惜了。”
“可惜什么?梅榆之过,明明可以由朝廷定罪,偏偏要玉石俱焚,将自己搭进去,冲动就要承受代价!”
“是啊,别说谢氏堂兄弟,就连谢国公和谢二爷也要受到牵连。”听着众人议论纷纷,站在人群中的叶茉盈捏了捏自己的手背,静默地等待着。
片晌,车牯辘的声音隆隆传来,伴着铁链的碰撞,叶茉盈抬起眼,眸光涟涟水润。
数架囚车从面前驶过,所囚皆是那日参与谋杀梅榆的人。叶茉盈看向灰头土脸的谢翊云,又看向憔悴至极的杜秀茂,心里各种滋味翻滚,可令她最难以直视的,是打头的那名囚犯。昔日白衣胜雪,如今囚衣裹身,脸上几点泥星,几缕碎发额间。他清瘦了些,苍白了些,可依旧淡然平静,在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下,面不改色。
叶茉盈不自觉加重掐在自己手背上的力道。倏然,她心口微动,迎上一道深邃的视线。两人隔着人墙和囚车相视,匆匆瞥过。
叶茉盈点了点头,一丝沉重,一丝复杂,这一刻,恩怨淡了,怪怨淡了,但也谈不上牵挂、惦念,只是在清澈见底的潭水中泛起些许波澜。过往成云烟,怨偶成路人,叶茉盈想,他们比路人多了一份牵绊,一份曾共同应敌的牵绊。
叶茉盈在复杂的心境下,忽然捕捉到一抹淡淡笑意,似柔和暖风,抚平她的躁动。
囚车中的男子嘴角轻扯,淡淡笑了,也唯有面对叶茉盈,才会情绪波动。能在人群中看到她,已足够欣慰。
为了不让她被人注意,谢绍辰收回视线,目视前方,敛起了内心的柔软。没一会儿,人潮稀少处,出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宦官。老宦官身穿麒麟服,手持拂尘,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可谁都知道,这位御前大红人可不需要玩弄心思手段。
囚车停下之际,负责押解的官员立即上前,与冯连宽耳语起来。冯连宽笑眯眯的,摆摆手,示意之后的事都交由他全权接手。押解的官员和官兵散去,数架囚车被司礼监的人包围。“来啊,请三位要犯下囚车。”
司礼监的小太监低头上前,打开囚车的铜锁,但没有解开三人手腕、脚踝上的铁链。
谢绍辰没经由小太监搀扶,稳步步下囚车,与冯连宽对视。“冯大总管别来无恙。”
“谢世子还记得咱家,是咱家的荣幸。“冯连宽上前,亲自拧开一个水囊,递给谢绍辰。
谢绍辰双手接过,铁链在腕间轻微碰撞。
“闯了这么大的祸,谢世子想好如何向陛下交代了吗?”谢绍辰饮了几口水,沙哑道:“待觐见圣上,自会有所交代。”倒是沉得住气,没有急着要求面见圣上。冯连宽笑意不减,他就欣赏沉稳冷静的年轻人。
再看正在咕嘟咕嘟饮水的谢家二公子谢翊云,冯连宽挑了挑花白眉毛,“扬州盐运司郑聿朋在最近一次上奏的奏折中提到你,不吝夸赞之词。”谢翊云一愣,平日也没见郑聿朋夸赞他啊。“真的?”
“二公子觉得咱家会同你开这种玩笑?”
谢翊云没与冯连宽打过交道,但看老宦官阴恻恻的笑,没再嘴贫。兄长说了,与陌生人打交道要谨言慎行。
青年站到谢绍辰的身侧,与小兽躲到大兽羽翼下一般。冯连宽又看向难掩憔悴的杜秀茂,命人送上一颗滋补血气的丹药。“良商杜秀茂,久闻大名。”
“不敢不敢,草民在大总管面前,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冯连宽想起先帝当年对杜秀茂的评价,“杜先生谦虚了,咱家听闻你的事迹,可不止商海传奇,还有你的善举、仁义、良知,难能可贵。”“往事不提了,草民如今不过一介囚犯。”“一码归一码。”
看了眼天色,冯连宽走到谢绍辰的面前,“谢世子可有什么需要咱家帮忙的尽管提,力所能及,咱家不会推辞。”
谢绍辰想起适才所见叶茉盈的场景,泠泠清风,女子一身青绿衣裙,淡雅出尘,“容我等先行沐浴,再随大总管前往刑部。”冯连宽没有犹豫,比划一个“请"的手势,这点要求还是能够满足的。待众囚犯沐浴后,谢绍辰重新带上枷锁,拖着叮叮作响的铁链,一步步走向六部衙门,又由刑部侍郎亲自送往刑部大牢。细长的牢房阴暗潮湿,尖叫、癫笑、骂声交织成重重嘈杂,汇入耳中。谢绍辰被带进最里面的牢房,与谢翊云、杜秀茂等人分开看管。囚室一张小床,一副座椅,还有一摞堆在角落的草垛,味道不难闻,散发清新。
刑部侍郎抱了抱拳,“委屈谢世子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