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第53章
盐运司。
自报到任职一直住在衙署的谢翊云因开朗爽快,已和盐运司上上下下打成一片,时常在闲暇时站在寝所小院的假山石时,笑着分发西瓜。这日休沐,青年从井中捞起西瓜,几个健步跃上假山石,敲了敲腰间的小铜锣,吆喝道:“西瓜,又大又圆的西瓜。”衙役们蜂拥而至,笑着搓手。
“大人赏小的一块?”
“小的也想蹭一块呢。”
“给我,给我!”
谢翊云笑弯一双清澄的眸子,扬着下巴道:“都有都有,待小爷劈开。“他劈下一掌,西瓜瞬间裂开,飘出清新的果味,随即,青年坐在假山石上,朝着下面分发。
寝所自住进这个青年,比之以往热闹不少,时常传出一伙人插科打诨的声音。
啃过一块西瓜,谢翊云跳下假山,拉过一名资历深的衙役,“赵叔,我跟你打听个事儿。”
老衙役笑露牙花,“大人抬举小的了。”
谢翊云靠在半廊的白墙上,双手环胸,不再嬉笑,变得严肃,“我初来乍到,在衙署理应谨言慎行,但有一事不得解,想着先向您请教,也好心里有个数。”“大人请说。”
“咱们的盐运使近来似乎很关照尹柒。”
老衙役一愣,下意识留意周遭,压低声音道:“小的奉劝大人一句,初来乍到,有些人情世故还是睁一只闭一只眼为好。”若非与谢翊云交好,老衙役断不会冒着招惹麻烦的风险奉劝青年。谢翊云向上吹了吹落在眉间的碎发,清俊的面庞几分桀骜,自己的话已经很含蓄了,实则,盐云使不止一再关照尹家,也在一直打压其他盐商,尤其是董家。
前不久,他无意中见到知府梅榆的轿子直接进了盐运使的府中。而梅榆与董智才交恶已久,董家人已拥有的部分盐业,转移到了尹家人手里。
谢翊云以左手指尖敲打着右臂,总觉得事有蹊跷,可梅榆在他心中是光明磊落的君子,照理儿说,不会插手官盐,更不会因恩怨扶持尹家、打压董家。君子..…
青年拍拍老衙役的肩,与嬉嬉闹闹的一伙人打了声招呼,直奔绮国公府而去,却赶上谢绍辰不在府中。
本就冷冷清清的明玕苑因小夫妻的和离变得空寂幽静,青年路过时,没忍住瞧了一眼,再不见那道倩影。
“都这样了,这样了啊。”
还能如何?
他拍拍脸颊,制止自己胡思乱想,终究跨不过心理的障碍去表明心意。萍水相逢,惊鸿一瞥,便是叶茉盈留给他最美好的回忆。罢了。
青年加快脚步,越过月亮门,去往蕙馨苑请安。老夫人憔悴不少,一为自己那个打掉的曾孙,二为幺妹。谢翊云陪在一侧,说了好些安慰的话,又为老夫人剥了几颗荔枝。“荔枝肉易添热气,增内火。"老夫人嘴上嫌弃,还是接过荔枝肉吃进嘴里。谢翊云擦干手,起身为老夫人按揉肩颈。
温馨的一幕落入刚刚进门的谢绍辰的眼中。堂弟虽在外桀骜不羁,但在家族长辈面前一直是乖巧听话的,也因此,他才会在得知叶茉盈所寻的少年是堂弟时,刻意强调他们的叔嫂关系,预测出以堂弟顾家的性子,是不会违背长辈们的意愿,执着于叶茉盈。是个君子。
君子………提起君子,谢绍辰眼前飘过年少时第一次见到梅榆的场景,谦谦君子,温文尔雅,才华卓绝,名震江南,惊艳了多少人的韶华。“兄长回来了!”
谢翊云的声音打断了谢绍辰的思绪,谢绍辰走上前,先行请安,随后看向自己的堂弟,“今日得闲?”
“一直挺闲的。”
“为何?”
盐运司应该事务繁忙才是。
谢翊云耸耸肩,谢绍辰便知晓其中缘由了。堂弟在这边还没有突出的表现,或不得盐运使器重。那位盐运使郑聿朋,先帝钦点,家世显赫,祖上出过宰辅,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气。
少顷,两兄弟在明玕苑的庭院中谈事。
“小弟前不久,瞧见梅知府去往盐运使的府上,应是用了晚膳才离开。”谢绍辰″嗯”一声,“寻常应酬,情理之中。”“可小弟觉着,不像是寻常应酬。近来盐运使对尹家在盐业上颇多关照,会不会与梅知府有关?"谢翊云露出迷茫,又摇了摇头,“或许是小弟多心了,梅知府是淑人君子,不会因个人恩怨拉帮结伙,给董家设绊子。”“人无完人。”
“所以?”
谢绍辰望着葳蕤扶疏的草木淡声一笑,“为兄不做没证据的假设。”“也是。”
毫无证据的青年使劲儿揉了揉紧绷的脸,失笑一声:“是小弟敏感了。”又聊了一会儿,谢翊云准备告辞。
谢绍辰送他走出明玕苑,“乘车回去吧。”“走走挺好的。”
“让毒石送你。”
谢翊云抿抿唇,没再执着,原本是想绕道去探望一下朱杉的……顺便探望那女子,可兄长似乎猜到了他的小心思。
即便对叶茉盈没有出格的觊觎,可他还是想要再看看她,与之打声招呼也好,在她启程回京前。
谢绍辰目送堂弟乘车朝着盐运司的方向而去,又看向叶茉盈所在的小院方向。
该去讨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