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侧妃的院子在王府西侧,今日格外热闹。
院子里摆了一张小几,案几上放着茶点和鲜果。
女主人周侧妃正坐在竹椅上晒太阳,手里捏着一把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赵婉清坐在她旁边,正低声说着什么,母女俩脸上都带着惬意的笑容。
看到王妃秦氏出现在院门口的时候,赵婉清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母亲身后挪了半寸。
秦氏到还是正牌王妃,盛怒之下,那股子气势让赵婉清心里一阵发怵。
周侧妃倒是镇定,放下团扇站起身来,笑盈盈地迎了两步,语气热情得有些夸张:“哎哟,姐姐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快请坐!翠儿,去沏一壶新茶来!”
王妃秦氏没有坐。
她站在院子中央,目光从周侧妃脸上扫过,落在缩在后面的赵婉清身上,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不必了,我来是有话要说,方才在花园里,婉清撞倒了婉宁,把她大哥送她的水玉平安扣摔碎了。”
“那枚玉是承渊机缘巧合之下寻来的,婉宁戴了多半年,片刻不离身的,我想问问周妹妹,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周侧妃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几分。
她伸手捋了捋鬓边的碎发,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哎呀,原来是这事。”
“方才婉清回来跟我提了一嘴,说是姊妹俩在花园里碰上了,不小心碰了一下,六郡主的玉摔碎了。”
“真是不巧,一块玉而已嘛,碎了就碎了,改日我让人去库房里挑一枚成色好的给六郡主送过去就是了,咱们宁王府什么宝贝没有,为了一块玉伤了和气,不值得。”
她这话说得轻巧,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不就是一块玉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一个失了势的王妃,为了这点小事跑到我院子里来兴师问罪,未免也太没有格局了。
王妃秦氏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越是笑得淡,心里头的那股火就烧得越旺。
她不紧不慢地开口:“一块玉而已?周妹妹说得轻巧。”
“那枚玉是承渊送给婉宁的生辰礼,是兄长对妹妹的心意,是嫡长子对嫡亲妹妹的疼爱。”
“婉宁一直戴在身上,片刻不曾离身,可见她对这块玉有多看重。”
“如今婉清把她撞倒了,玉摔碎了,连一句道歉都没有,我倒想问问周妹妹,你便是这么教她礼数的吗?”
周侧妃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她放下手里的团扇,目光沉了几分,声音也不再像方才那样轻飘飘的了:“姐姐这话说得重了,小孩子之间磕磕碰碰是常有的事,姐姐非要上纲上线,那我也没有办法,再说了……”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王妃一眼,“如今府里的局势姐姐也不是不知道,王爷刚立了新世子,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姐姐这个时候为了这点小事闹起来,传到王爷耳朵里,怕是对谁都不好吧?”
这话已经是在赤裸裸地威胁了。
王妃秦氏看着她那张写满得意的脸,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悲凉。
曾几何时,这个女人在她面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如今儿子当了世子,她就敢这样跟她说话了。
权力的味道,真的能让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
王妃正要开口,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低沉而年轻的声音插了进来:“母妃怎么在这儿站着?也不坐下喝杯茶?”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赵承辉穿着一身藏蓝色的锦袍,正从院门外不紧不慢地走进来。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目光在院中各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王妃秦氏身上,语气带着刻意的温和,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母妃来了怎么也不让人通报一声?承辉刚从书房回来,正说要去看望母妃呢。”
王妃秦氏看着眼前这个叫她“母妃”的年轻人——他不是她生的,但按照礼制,所有庶出子女都要称嫡母为“母妃”。
从前赵承浩叫这声“母妃”的时候,语气里总带着几分恭敬和亲近,可今天这声“母妃”,听着怎么听怎么别扭,像是一层薄薄的糖衣裹着一颗已经开始发苦的药丸。
她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赵承浩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走到周侧妃身边,伸手扶了扶母亲的肩膀。
然后转过身来,面朝着王妃,语气依然温和,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种绵里藏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