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六被刀架着脖子,脸色一点点白下去:“我,我……” “狗改不了吃屎!”曾寒山用刀柄狠狠捅了一下他的肚子。 严六捂着肚子惨叫一声,跌坐在地上。 李缬云回想玉郎肩上的伤,冷冷问他:“你是不是趁人之危,拿刀逼他了?” “没有,是他勾引我!” 李缬云冷笑,抬起凤眸,凉凉扫了一眼曾寒山。 充满嘲讽的眼神,一如她绝情离去前那一眼,三年间不知多少次入梦,让他恨得咬牙切齿,此刻却令他无地自容。 他瞬间火冒三丈,一脚踹倒严六,踩着他大骂:“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也不照照镜子!” 严六抱住曾寒山的脚,拼命解释:“头儿,你是了解我的,我虽然好色,但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啊啊,我知道我给的小恩小惠没人看得上,但人在大牢,最多吓唬吓唬就会低头服软,真用不着我去强迫啊!” “别扯这些废话,我就问你,昨夜有没有放玉郎出狱!” 严六一下子没了声,心虚地看着曾寒山,直到踩着他肚子的脚猛地一沉,才又杀猪一样叫起来:“我就带他去我房里,睡……睡了一觉……” 曾寒山踢他一脚:“带路,去你房里。” 严六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将三人引到自己房里。 严六的厢房是为值夜所设,独立成间,邻近牢房大门。 他手底下的狱卒都知道上司喜欢沾花惹草,夜里提走一两个犯人“问案”,都会睁只眼闭只眼。 几人走进房中,沈微澜找到香炉,揭开盖子闻了闻,对曾寒山点点头:“是迷香。” 严六瞬间面如土色,结结巴巴道:“昨夜我将他带到这里,没多久就昏天黑地睡了一觉,我以为是累的,醒来后看他躺在我身边,就没当回事……” 一路抽丝剥茧,只差改扮阎罗王一处疑点。 沈微澜推敲着严六的供述,忽然问:“先前你说他勾引你,勾引总要图点什么,他问你要了什么好处?” “他就是没问我要什么好处,我才以为他是自愿的呢……”一说起这个,严六真心替自己委屈,“他就让我去他家床下找了只衣箱,带进牢里捎给他,说是要穿戴起来为我跳舞,后来我睡着了,这事也没成。” 脑中最后一根头绪被捋顺,沈微澜对曾寒山道:“那衣箱里应该就是阎罗王的行头和凶器,如今铁证如山,可以抓人了。” “我这就去!”曾寒山转身便走。 沈微澜在他身后提醒:“玉郎身手了得,我已让照白他们在宅子外盯梢,抓捕时千万小心,不要提前惊动他。” “知道!” 曾寒山叫上贺大郎,领着一群不良人赶往平康坊。 这一回李缬云却留在原地,神色复杂。 沈微澜注意到她的异样,柔声问:“公主不去吗?” “我不想去。”李缬云面无表情,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怔怔出神。 “如今真相大白,离破案只有一步之遥,公主却情怯了?”沈微澜在她身边坐下,目光深邃,语气却履冰般轻,“为什么?莫非是你一向宠爱他,所以舍不得了?” “我见不得他受死,不是因为宠爱他,”李缬云回想过去种种,只觉得如雾里看花,荒谬又虚幻,“他那么骄纵爱撒娇,看上去无忧无虑的,我一直以为他最多学艺时受过一点苦,谁能想得到……他到底和那五名恶少结了什么血海深仇,需要他扮成阎罗王,用《地狱变》的手段去杀人啊?” 她看向沈微澜,目光里除了震惊、疑惑、恐惧,还混着看不懂的情绪:“我想知道,他到底经历过什么,能让他为了复仇不惜伤害我,甚至……” 她厌恶地看向缩在角落里的严六,“不惜委身于这种货色,只为了越狱杀掉赵麒麟,让自己洗脱嫌疑!” 严六惶恐地低下头,生怕食人花公主一口气咽不下,直接杀掉自己。 这时沈微澜忽然问:“公主可进过玉郎寝室?” 他问得太突兀,以至于李缬云愣了一下,才羞恼否认:“当然没有!你问这个做什么,都说了我迟疑不是因为宠爱他!” 沈微澜没有多解释,只用一种近乎安抚的语气缓缓道:“今日我进了他的寝室,他的床榻铺着成套的喜帐红被,绣工极为精美,就像女儿家为自己准备的嫁妆。我还留意到,他床上只有一只枕头,上面的鸳鸯并没有绣成。” 李缬云哑然,惊疑不定地望着沈微澜。 “他最拿手的那支《不羡仙》,许多动作目光落在长绳另一端,不觉得像是看着一个不存在的舞伴吗?”沈微澜温柔地看着她,“其实公主并不了解他,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