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湖村,村口。
冬日的寒意已经散了大多,村口的树开始舒展身子,地上也开始出现了些许绿意。毫无疑问的,将近二月,春回大地。
“咚!”
“咚!”
一座宛若小山的大石由四个壮汉抬着,稳稳当当地落在村口。
那四个壮汉身高足有三四丈,膀大腰圆,肌肉虬结,站在那儿像四座铁塔。他们并没有刻意敛声,反而故意似的,每一步都带着巨大的声响。
这小山看起来颇具美感,上头还有个小亭子。
这亭子本身倒简朴,四根柱子撑着顶,里头陈设寥寥:一个蒲团,一条长案,一个小小的香炉。
香炉里燃着香,青烟细细地升起来,在亭中盘旋,却不散开,凝成一缕若有若无的线,直直指向梅林深处。
代神君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他眉心的金色竖纹产生微微的一点点光芒。那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上一片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亭子外,早早下马等侯的云瑾一改往日的威严。那张凶神恶煞的面具在他儿子云温先一步到来通知时就已经摘下了。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此刻低垂着,齐整的山羊胡微微颤斗。他没有抬头,也没有直视那座简朴的亭子,甚至没有站直身子。
当代神君的尊驾到了。
云瑾上前,跪了下去。
双膝触地,脊背弯成躬敬的弧度,双手抱拳举过头顶:
“臣,持钺中郎将云瑾,叩见神使大驾!”
声音洪亮,字正腔圆。
亭子里却是没有回应。
云瑾保持着跪姿,不敢抬头,不敢动弹,全然没有面对下属的桀骜与傲慢。
良久,似乎是因为云瑾始终没有让开,代神君开口了:
“不必多礼,引我去就是了。”
声音淡漠,象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象是直接响在脑子里。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相较于面对张相时的和蔼与从容,此刻面对毕恭毕敬的云瑾,代神君的态度冷淡得近乎疏离。
可这冷淡砸在云瑾耳朵里,却还是让他一喜。
他赶忙起身,动作迅捷的翻身上马。战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刨地,跃跃欲试,却被他一把勒住缰绳,生怕提前走几步。
战马安稳了。
云瑾抬起手,声音洪亮如钟:
“虎贲卫——开道!”
一声令下,原本肃立在村口的虎贲卫齐齐动了。
与先前那些宫卫不同,虎贲卫是真正的精锐。他们披甲戴盔,甲片乌沉,不见半点反光,手中握着长戈,戈刃雪亮,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凛凛寒光。
他们一动,那股杀伐气便一下子荡漾开来。
队列分开,让出一条信道。
云瑾策马上前,身后虎贲卫鱼贯而入,朝着梅林深处进发。那四个抬亭的壮汉则紧随其后,虽然动作幅度不小,却稳稳当当的。
亭中的代神君依旧闭着眼。
可那缕青烟忽然微微一颤。
他的眉心的金纹也闪铄了一下,双眼一下睁开:
“有意思。”
……
僭凶湖中。
钱圭刚从黑气中钻出来,褪鳞还在手里微微发热,可前脚刚踏出那层浓得化不开的黑色雾气,后脚几具巨人观便从身后一同浮了出来。
他猛地回头。
那几具尸体的样子依旧,肿胀得象吹足气的皮囊,四肢短粗,肚子高高鼓起,把衣裳绷得紧邦邦的。
紧接着,伥鬼又一次从那几具巨人观裂开的头颅中飘出来,化作模糊的虚影,一上一下,死死盯着钱圭。
这就让他纳闷了。
黑气之外,他方才探查过,根本没有伥鬼的一丝踪迹。他本以为这些东西藏在更深的地方,得继续下潜才能碰上。可前脚刚出黑气,后脚就跟上来几个,这算什么?
跟着他?
不会的,他素来谨慎,加之要防备巨鱼,便更加警剔了。如果有这么几个东西在后面,他不可能察觉不到。
所以……
这些家伙到底藏身何处?
钱圭盯着那几个伥鬼,脑子里飞快转动,却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于是他便假定是被被这些东西跟着的。
从湖底一路跟到这儿,他毫无察觉,这有意味着什么?
那几个伥鬼不言语,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空洞的眼框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就这么僵持了片刻,它们忽然动了,不是扑上来,而是缓缓后退,同那几具巨人观一起,被什么东西拉回了黑气之中。
雾气翻涌,将它们吞没。
一切恢复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钱圭浮在原地,盯着那片黑气看了半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怪异:
“这些伥鬼到底想干什么?跟着我,又不动手,只是盯着,然后又一下子退回去。”
莫明其妙。
不等他再想,一阵感知毫无征兆地袭来。
这感知太密集且强烈了,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脑海,他本能地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