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观神州漫长的历史,出了多少位千古一帝?
若只按单纯的时间跨度来划分,这个名号都少说有十几位。
更不要说按世人眼中、史书记载的标准来衡量了,那更是数不胜数。
每逢大世群雄逐鹿,你方唱罢我登场,一时多少天骄。
就说如今周、肃、业三朝。
三国中哪一位开国皇帝弱了?
哪个不是横压当世、气吞万里的人物?
可他们的下场,却悉数落得个中道崩殂,无一善终。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
姜易有如此武道修为,想来不可能不知道这些过往。
然而白穆活过了这么悠长的岁月,见识过太多人的兴衰起落,自然听得出来方才姜易那一番话,绝不是什么年轻人的狂妄之语。
而是自内而外,绝对的自信,像是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也可以说是无视,是理所当然。
好比人吃饭,马吃草,太阳东升西落。
这是天道循环,万物自然,根本不需要用什么道理来论证。
相比所谓的帝王心术,霸烈气度。
这等自内而外的简单情绪,反而更让白穆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震动。
当真是不霸而霸,不王而王!
难以想象,冷宫之中,是如何养出的这等存在。
世上当真有生而知之者不成?
只是白穆转念一想,又觉释然。
无需在意,只看其果。
姜易如此自信才是正常。
窥一斑而知全豹,方才成国公府前的一战,已然让白穆为之信服。或者说叹为观止!
白穆见过,甚至杀过法身强者。
对这个境界,并不似寻常法相武夫那般畏惧。
哪怕是如今这等状态,寻常法身强者可以胜他、败他。
却绝无可能,一剑自宫中而来,隔着如此远的距离,不见烟火,镇而不伤,制而不死!
若非如此,白穆也不会在那一刻心神剧震,以为有近乎仙神境界的强者出手。
如此实力,在他看来,确实有资格不去畏惧圣地的威名。
便是韬山的神将亲至,又能如何?当真能奈何得了眼前这位吗?
帝王天子者,纵是天妒。
但在其春秋鼎盛时,也少见折戟沉沙者。
大多是在登临绝顶之后的某一段岁月里,方才渐渐倾颓。
君不见,当年周太祖何等雄姿,威压星宫,天下俯首,也是在几十年之后,方才意外驾崩。
这几十年间,谁又敢撄其锋芒?
思及此处,白穆心中再无犹疑。
“我本就是大周子民。”
他正了正神色,不再推辞,痛快地应承下来,
“殿下为储君,不日即登大位,承继大统。
“既然殿下无惧韬山,不畏圣地,我区区一介草芥之身,自当从命。”
兵家之法,若不掌权,不以万兵为棋、神州为盘,便极难去求那更高的境界。
除非你有以天地万物为兵的气魄与机缘,否则终究是困于一隅,难窥更上境。
这也是为何九大圣地之中,韬山在世人口中向来位居末席。
不是韬山的传承不强,是兵家的路子,注定不能只靠闭门苦修。
“善。”
姜易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并不意外。
能为人情所顾,其人也就不可能是无欲无求。
“只是还有一事,不知殿下可否恩赐应允?”
白穆呼吸渐渐悠长,显然接下来要说的话,分量不轻。
“哦?”
姜易大袖飘摇,从容道,“何事,但说无妨。”
“还望殿下全力施为,让下官一窥天威!”
言语中,白穆已然以下官自居,将姜易比做天威。
他想看看。
看看姜易这天,到底高在何处!
“你确定?”
姜易笑笑。
“确定!”
白穆眼中尽是虔诚。
那是对武道的至诚!
方才他已经闻了道,现在,他想见道。
“也罢。”
姜易道出声,
“既然白老想见识一番,那便见见。”
话音刚落。
天地骤然不同。
这一刻,世间似乎一切景象都在退缩。
唯有姜易的身影,在白穆的感知里猛然拔地而起,愈演愈烈,仿佛化作一座与天齐高的巍峨绝峰,高不可攀。
而他自己,不过是山脚下的一株草木,一块顽石,渺小到连仰望都显得吃力。
“这是!?”
白穆心神猛然沉沦,意识在刹那间几乎崩碎。
他的意志在这道天威面前被一寸寸碾过,几乎要支撑不住,仿佛就要散逸于天地之间,连自身的存在都快要感知不到了。
就在这时,天地倏忽一平。
那道足以粉碎万物的无形重压,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散得干干净净。
可白穆的心,已然静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