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我远点,以后有吃的还可分你们一点。但若靠近,大不了拼得鱼死网破。你们得想清楚。”
听到这话,两人退回了之前待的位置,老的那个继续窝在角落里。
而年轻的那个,舔著嘴唇,似乎正在回味。
这份食物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从未听闻。因为刚刚吃到的,虽然只是汤,但那是什么?
是油。
在这个年代,想吃到有油水的东西,难如登天。
而身上有这样东西的人,一般来历颇为不凡。
当然,他们怎么都想不到,这份食物是来自几千年之后的工业社会的科技与狠活。
歇息了一会,天色渐暗。
一阵困意袭来。
林渊没睡,他也不敢睡。
破庙里一共三个人。
一个刚吃完麻辣烫的他。
两个刚舔完麻辣烫剩汤的流民。
这情况,怎么看都不适合闭眼。
林渊缩在神像后头,手里紧紧握著石头,根本不敢松懈。
趁著吃饱饭之后休息的功夫,林渊把原主的记忆梳理了一遍。
记忆中没什么有用的东西,原主也不是什么皇室遗孤,也没有隐藏身份,就是他妈的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
可是在这些记忆当中,林渊看到了史书中所记载的那几个字。
岁大荒,人相食。饿殍遍野。
这些场景在原身的记忆中都能一一对应。
原本这些只是史书上微不足道的几个字,现代人看来不过是觉得很惨,完全没有任何概念。
可是原主的记忆中,那些场景深深地印刻在他无聊的人生当中。
林渊想到这里,又看了看庙里的两个人。
他不确定他们有没有吃过人,他也不想知道。
但是林渊知道,自己绝不能睡着,一旦睡着,发生什么事情就不好说了。
破庙里又沉默了一会儿,此刻,林渊看着两人,开口问道:“我问你们几个事。”
两个人都看着他,有些不明所以。
“答得好,以后我再有吃的,还可以分你们一点。”
年纪大的那个眼睛动了动。
年轻那个更明显,整个人都往前凑了一点。
林渊立刻举起石头。
“就坐那儿说。”
“谁敢靠近,我不问了。”
年轻流民赶紧停下。
年纪大的那个声音沙哑:“小哥想问什么?”
“这是什么地方?”
年纪大的那个看了他一眼,像是有些奇怪。
林渊立刻补了一句:“我前几日昏了头,记不太清。”
这话倒也不算假。他确实昏了头,其实都他妈已经死了。
年轻流民咽了咽口水,抢先说道:“这里是青州城外十里庙,往前走七八里,就是青州城南门。”
他说话比年纪大的那个清楚些。不像纯粹的庄稼汉。
林渊看向他。
“你叫什么?”
年轻流民犹豫了一下:“我叫陈二郎。”
“哪里人?”
“北边柳树村的。”
“边关来的?”
陈二郎点头,又摇头。
“算是吧。我们村离军镇不远。前些日子听说大漠人南下,边军征粮,官府也征粮。粮征完了,又征夫。后来不知道哪里来的乱兵,抢了村子,大家就散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
“我跟着人往南逃,听说青州城有粥棚,能活命,就来了。”
林渊听得心里一沉。
“那我们能进城吗?”
陈二郎摇头道:“进不了。”
“为什么?”
年纪大的那个开口了:“因为我们没路引啊,进去了之后,这些老爷们怎么能分辨我们到底是民还是贼?”
林渊沉默了。
不过想了想,这倒是符合逻辑,古代城池不是谁想进就能进。
哪怕后世的北京,你还得搞个进京证呢。
这种乱世,流民最麻烦。
因为你根本不可能指望这帮流民有什么素质和道德,吃不饱饭都他妈要死了,这些人如果进城第一件事情会去干嘛?
更何况,往往灾民身上都有着传染病,在古代被称为疫病。
这年头可没有什么药物和抗生素,得到就是个死。
所以,能在城外给你施个粥,就算是有良心了。
林渊又问:“那粥棚呢?能领到吃食吗?”
陈二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有是有。三日一放,有时候两日一放。可是排队的人太多了,粥也很稀,根本吃不饱。”
林渊想了想,又问:“那青州现在谁管?”
陈二郎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明显有点超纲。
他想了半天,说:“青州当然是知州老爷管。”
“知州叫什么?”
陈二郎摇头。
年纪大的也摇头。
林渊心里叹气。
问他们这个,确实有点难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