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迈开步子,刚拐过楼梯口的弯角。
几乎同时,一个脑袋从上一层的楼梯上冒了出来。
那脑袋悬浮在半空中,没有身体,半透明的轮廓泛着白色的光泽,脖子上还挂着一圈极细的黑色线条。
那是他生前被钝斧砍了四十五下才几乎断头的痕迹。
差点没头的尼克。
往常这位格兰芬多的常驻幽灵看见哈利,总会笑眯眯地飘过来,用那种老派绅士的调子问好。
但他现在只顾着看自己手中的信件,眉头紧锁。
“又一次拒绝了,又一次……”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失落。
哈利没有因为被忽视而纠结。
毕竟尼克爵士每逢被拒,总会用一副悲情十足的腔调向他讲述申请添加无头猎手队被拒的第三十六个理由。
无头猎手队认为他脖子上的皮还连着了那么一点,算不上真正的“无头”。
这个理由尼克重复了不下十遍,每次说起都会激动得差点把脑袋晃下来。
“尼古拉斯爵士?请问你看到芬列里了吗?”哈利还是开口问道。
尼克却好象根本没有看到哈利一样,依旧自言自语地向下飘去。
他的身体穿过了一面墙壁,只留下一句飘忽的话:“我什么都做不了。”
哈利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心里泛起一丝同情。
自从忌辰晚会之后,尼克就变得象赌徒一样。
不达目的不罢休,每周都会向无头猎手队递交申请。
但结果毫无意外,全都是拒绝的信。
有时候哈利甚至怀疑,幽灵的世界里也有幽灵世界的偏见与不公。
就象自己现在的处境一样。
他叹了口气,便这样和尼克错过,继续往格兰芬多的公共休息室走去。
既然没有找到贾斯廷,那就明天再去找吧,天已经晚了。
城堡里的走廊越来越暗,火把的影子在墙上跳动着,象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当他刚走到二楼,那个声音又传来了。
那个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
“杀死你……洛哈特……听命于你……”
冰冷,湿滑,从墙壁深处渗出来,裹挟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哈利猛地停住脚步。
他从来没有想到,他竟然能从蛇怪的声音里听到自家教授的名字。
洛哈特?
那个整天把笑容挂在脸上,逢人就推销自己签名照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
他和密室有什么关系?
他怎么会和蛇怪扯上联系?
哈利来不及思考,立刻戴上墨镜,沿着声音追了过去。
他重重地踏上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转过一道弯,又一道弯,走廊越来越狭窄。
这里光线特别昏暗,一块窗户玻璃松动了,一股凛冽的狂风吹进来,把火炬扑灭了。
他走到一半,脚下一个跟跄,突然被躺在地板上的什么东西绊倒了。
他转过脸,眯起眼睛,看看是什么绊倒了他。
顿时,他仿佛觉得他的胃液化成了水。
一种惊恐万状的神情凝固在他脸上,嘴巴大张着,象是想喊却喊不出声,眼睛呆滞地瞪着天花板。
这还不算完。
贾斯廷旁边还有一个人。
不,那应该说是一团影子。
哈利揉了揉眼睛,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他从未见过这样离奇怪异的景象。
那正是刚刚与他擦身而过的尼克。
但此刻的尼克不再是散发出柔和光芒的乳白色透明轮廓了。
他变得浑身乌黑,烟雾缭绕,象是一团被凝固的乌云,一动不动地平躺着,悬浮在离地面六英寸的地方。
他的脑袋掉了一半,歪在肩膀一侧,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连接着。
他的脸上带着与贾斯廷一模一样的惊恐表情。
贾斯廷被石化了可以理解。
而尼克,一个本就已经死了的幽灵,竟然也被石化了。
这怎么可能?
幽灵不是已经死去的人吗?
怎么会被蛇怪的眼睛再次伤害?
蛇怪……真的能强到这种地步?
哈利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赶紧站起来,双腿发软,呼吸急促。
他迷乱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四下张望。
他听不见别的声音。
只有走廊另一头的教室里隐约传来洛哈特教授的说话声,夹杂着学生们偶尔的笑声。
他可以逃走。
没有人知道自己曾经来过这里。
皮皮鬼没有出现,费尔奇没有巡逻。
只要后退几步,拐进密道,回到公共休息室,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就不会又是自己发现的一切。
但他做不到。
他不可能让他们躺在这儿,自己一走了之。
贾斯廷还活着,而尼克,无论他现在的状态是什么,都需要帮助。
他必须找人帮忙。